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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一个老妇人，缩在墙角，面前摆着几只缺了口的陶碗，嘴唇翕动着，却不敢大声说话。
看见几个孩子蹲在一条臭水沟旁边，无声地翻捡着什么，时而捡起某种看不清的东西往嘴里塞，满脸污渍。
看见两个男人倚靠在墙根，骨瘦如柴，谁也不说话，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完全是在等死。
如果不是头顶那些脉动的管道和远处高耸入云的生物质巨塔，这里看上去就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市——破败、沉默，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很意外？”
旁边，一个裹着灰色破布斗篷的身影低声开口。
那是一个瘦小的女人，在暗幕代号为“蛛网”，负责引导冯修文和渴血进入王都。
“并没有，不过…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城市，难免有些震撼。”
冯修文深吸了口气。
“王都是例外。”
蛛网轻声开口。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身为一位君主，巴尔卜这苍蝇绝对算得上是雄才大略，他的野心不小。
那家伙，不仅仅是要一片死气沉沉的牧场，他真的想要建立一个由虫子们统治的国度，这座王都就是最大的证明。
巴尔卜需要这座城市运转，需要有人修房子、运物资、处理垃圾、伺候那些苍蝇老爷们。”
说着，蛛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奴隶干不了这些活…奴隶没有脑子，只会听命令。
但，这座城市需要脑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也别想得太好。
这里的人，不过是一群被准许拥有自己生活的工具人罢了，能活着，就已经是恩赐了。”
冯修文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类平民，落在其他一群生物身上，它们比人类矮小得多，但走起路来却是大摇大摆，身上覆盖着黑绿色的甲壳，正是王都之内的平民苍蝇怪。
它们没有携带武器，有些甚至还穿着奇特的衣物。
这群苍蝇和人类共享着同一条街道，偶尔会停下脚步，用那对巨大的复眼周围的人类，每当这个时候，被盯住的人便会立刻停下脚步，低下头，侧身贴墙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直到那身影走远，才敢重新迈开脚步。
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敢跟它们对视，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把卑微活成了日常，这座城里人类的地位可见一斑。
“现在看看得了，进了城之后，可别盯着那群虫子看。”
蛛网低声提醒。
“虽然，它们是平民而不是士兵，确实不会随便杀人。
但，你要是多看一眼，它们也不介意让你长长教训，就算当街把人给踢死，也没人管的。”
冯修文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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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了一眼沉默站在旁边的渴血，此刻，渴血也已经脱掉了那身标志性的半身铠甲，换上了一身破烂的拾荒者服装，甚至还穿了鞋。
别说，他那遮着下半张脸的打扮，莫名符合拾荒者的气质。
至于冯修文，他现在甚至就连脸都变样了，早就已经做足了伪装，即便是熟悉他的人，也看不出他和先前那个在沃尔库勒之中，带着贵族气质、彬彬有礼的大管家有任何相似之处。
只能说的确是专业对口，这家伙的伪装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朝着渴血点了点头，冯修文转头看向蛛网。
“看的差不多了，我们也是时候进城了。”
“好，跟我来吧。”
沿着山脊向下走，走上破碎的马路，三人一点点靠近了王都。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背着破布袋的拾荒者、推着板车的小贩、三五成群的流浪汉，数不胜数，但是，虽然人数多，可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着头，沉默地走着，像一条无声的河流。
尸体在腐烂之前，其实会发出一种比较反常识的甜味。
越是靠近王都，那种令人不适的甜腻气息也就越重，让人喉咙发紧、胃里翻涌。
混在一群流民中间，三人低着脑袋，很快就来到了王都边缘。
没有城墙或是关卡之类的东西，也没有一个像样的入口，整个城市的边缘就是一片低矮的建筑，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毒蘑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霉斑和干涸的黏液痕迹。
道路从这里开始分叉，像血管一样延伸进城市的深处，每条路都通向更深的黑暗。
蛛网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只能送到这里。”
她从斗篷下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片，递给冯修文。
“进了城，根据这张纸条上的路线去找人。”
言罢，蛛网后退一步，朝着渴血微不可察地俯了一下身，渴血也轻轻朝她点了点头，随后蛛网转身就走，几步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接下来，就是要开始干活了。”
打开纸条，不到两秒钟，便将上面所有的路线熟记于心，冯修文将其塞进嘴里吞下，随后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渴血。
“走吧。”
渴血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随着人流，二者无声无息的潜入到了王都之中。
街道比远处看上去更窄、更拥挤。两侧的建筑几乎贴在一起，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生物质管道，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天空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冯修文低着脑袋，脚步不急不缓，他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那张纸条指示的路线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与渴血对视一眼，俩人没有急着往核心区域前进，而是混在街边的人群之中，在大路和小巷之间七拐八绕，穿过三条街，又绕回来两次，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终于，最后转向了一条更加狭窄偏仄的小巷。
只见那巷子深处有一家店铺，门半掩着，其上挂着一块破布帘子，盖住了铺面。
店门口没有招牌，光看铺面，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店。
冯修文的脚步依旧平稳，到了那店门口，抬手一掀帘子，便闪身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