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他们三人一个比一个笃定,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都有些懵。
所以,山木真的躺下来让拔牙?
“他说不定牙疼,早想拔了。”夜惊春一副合理揣测的模样,最后感叹道,“也是让他占到便宜了。”
这谁能信?
但偏偏说得确有其事。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利岩道:“拔了就拔了,是他有错在先,就该付出代价。如果他是自愿,那再好不过。”
怎么可能是自愿?秦有筑在旁边都无奈。
利岩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多少有些勉强,清了清嗓子:“不说其他部落的事情。春匠!咱们部落的碗又要多做一批了!做大的!大碗!”
他说到这里,眉飞色舞:“我发现了锅的新用处!”
夜惊春好奇:“新用处?什么新用处?”
利岩转身进部落:“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夜惊春看了一眼秦有筑,秦有筑也摇摇头。她跟着走了进去。
山洞靠近门口有凹进山壁的被分割出来的天然洞室,这里被作为制作武器的区域,平时经常有人在这里敲打石斧,石刀,这也是利岩的工作区。
这会儿这里也有人在一块岩石上磨制矛头的刃口。
石器不如钢铁有韧性,经常劳作容易崩碎,几乎天天都在修理。
像是巡逻队和狩猎队的人,每隔两三天就会在这里打磨他们自己长矛的矛头。
武器的损耗特别厉害,这里满地都是碎石片。
利岩把夜惊春带到了这里,从旁边墙角堆着的长矛堆中,拿了一支矛给她看。
夜惊春把长矛接了过来。
这支长矛的柄是木头做的,矛头是打制的石片,整体被打制成菱形,呈现灰白色,所用石材是一种硬度较高的石英石。
柄头有被砍出来的一条凹陷,矛头的底部就被安装到这个凹陷处,用了某种胶质黏在一起,再加上一些兽筋绑缚,被牢牢固定住。
她的眼神聚焦在矛头和木柄粘接处,摸了摸,又嗅了嗅:“是……松树脂吗?”
她之前也是在一层中心火塘处制盐,经常听到这边的狩猎队说矛头掉了,要重新粘住。
利岩点头:“对!是松树脂。之前我们把硬硬的松树脂割回来之后,是直接用的。就在火边烤烤,烤软了就用来粘这个。”
松树脂是一种天然的粘合剂,但它是软软的,因为里面有大量的松节油。而硬了的松树脂就是天然松香,松节油已经被自然蒸发掉了。
利岩:“刚粘上那会儿挺好,可其实经常容易粘不稳!”
松脂粘不住,光靠着兽筋,那也是摇摇晃晃。
“于是我就用把松树脂拿到陶锅里蒸,就像是你们蒸鸡蛋羹那样,蒸出来的松树脂干净透亮,脏东西都沉在碗底了。”
“用干净的松树脂来粘接矛头,比之前牢固许多!”
夜惊春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将松香取回来后,需要用的时候就用火烤烤,粘合矛头。
但自然凝固的松香中依旧有不少杂质,比如灰尘,虫卵,树皮,沙土……都会影响粘合度,粘不稳。
他们能处理这些杂质的手段并不多,毕竟直接加热松香很容易燃烧。所以需要水煮或者像利岩这样隔水蒸,控制温度。
等融化了,就能把杂质分离出去。
夜惊春看了看矛头:“稳当吗?”
利岩点点头:“我试了一下,确实是比之前更加稳当!”
夜惊春笑笑,确实聪明。很多时候古代人不是笨,而是自身受到时代科技水平的限制。
就像现在,有了陶锅,有了炖煮的方式,他们就能直接用炖煮加工食物延展到加工粘合剂。
他说:“只要不去刺太硬的猎物,矛头就不会轻易断裂。”
夜惊春听到他说断裂问题,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试过在干净的松脂里面加入一些象油?或者是别的兽油?”
部落里现在存的就是象油。
松香这种材料是有过脆的特性,遭受冲击很容易断裂。适当加一些动物油脂可以增加韧性。
利岩听了这个问题一愣:“加象油?”
夜惊春点头:“嗯,可以让它不那么容易断。但是不能多加,不然也影响凝固。”
她又问:“天气热的时候,这个矛头是不是也容易掉?”
这也同样是松香这种天然粘合剂的特性,过热自己就融化了。
利岩连连点点头:“热天太容易掉落了。”
夜惊春又道:“那时候可以加点别的东西,让它不那么容易掉。”比如磨碎的蛋壳,炭粉,这些作为松香的“骨料”,都能增加稳定性。
利岩忙问:“真的?加什么啊?”
夜惊春和利岩交流了一番,告诉他加哪些东西可以增加松香的稳定性。
利岩听得分外认真:“我改天试试!”
不过现在天气已经不热了,马上要到冬天,还是像夜惊春之前说的那样,加上象油要紧。
毕竟到了冬天后,松香受冷,会更容易脆裂。
象油很珍贵,都是食物。但他们粘合剂用得不多,加不了多少,应该是可以用一些的。
夜惊春又把适合的添加比例告诉了他。
利岩听得眼睛发亮:“等我一下。”
他从角落里的石台找出了一卷兽皮,米白色,像是鹿皮或者羊皮。
还有一块红色的石头。
他把那卷米色皮放在石台上展开,里面写写画画了一些痕迹,是红色的痕迹。
利岩拿起那块红色石头,在兽皮卷上写画:“我记一下。”
夜惊春觉得稀奇:“岩匠,你会写字?”
这些是兽人世界的字吗?
“字?什么叫字?”利岩摸了摸鼻子,“我是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候能记住知识,只能这样画下来,记不清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也只有他自己看得懂了。
夜惊春觉得很神奇,也凑上去看。
利岩的画清晰明了。她之前说的松脂占一半,象油占一半的一半,剩下的是蛋壳粉。
他就画了一个圆圆的锅。
从中间划了一条线分成两半,一半画了松树,另一半又画一条线切割成两半,一小半画着长鼻子大象,另一小半画着一个碎开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