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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夹砂黑陶
    等足了一天,在太阳升起时夜惊春开了窑。

    

    这种窑用不了第二次,直接破开就行。

    

    一家四口都站在窑炉前,等着瓷器面世。

    

    金也难得恢复了人形,站在夜惊春的身旁,十分感兴趣地盯着窑炉。那些泥巴真的能做锅,真的能烧热水吗?

    

    他从没见过那种东西,哪怕是在最大的交换会上,那些更加富裕的大部落,他们都没有。

    

    虽然他一直很配合夜惊春,叫打水就打水,让挖泥就挖泥。但他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夜惊春实际拿出过这种东西,她只是嘴上在说。

    

    他很希望夜惊春说的是真的。

    

    夜惊春小心地用石头把窑敲破,把敲下来的窑壁碎片稳住,取下来。

    

    戏冬迫不及待地伸过头去看,看清里面后,她眼睛一亮:“成了!”

    

    这是第一个窑,里面装了两个小锅,说是锅,其实都是最典型的陶罐的形式,除了小锅,还有2个碗,4个杯子。

    

    戏冬:“快拿出来看看!”

    

    夜惊春伸手进了窑炉中,炉子里已经完全凉了。

    

    她先把最小的杯子拿了出来。

    

    成品陶器是土红色,摸上去有些粗糙。这种陶器属于低温陶的范畴,耐热性不会太高,也就是没办法煎炒东西。

    

    但煮水煮汤是完全够用了。

    

    戏冬道:“好像熬中药的罐子。”身为中医学生,她一眼就觉得像。

    

    “以后生病也只能熬中药了。”夜惊春敲了敲杯子,发出闷闷的声响。没有碎,也没有裂。

    

    不错,合格了。

    

    她把剩下的也一样一样拿出来。

    

    杯子和碗都是合格的,只是在取其中一个小锅时,从边沿裂开了,底部也有裂口。

    

    失败品。

    

    夜惊春摇摇头,有些可惜:“应该是黏土里面有杂质,或者是放进窑炉的时候,水汽还没烘干。”

    

    她虽然可惜,但并不伤心。

    

    这一炉陶器都是小东西,一共有8个,只失败了1个,这个成功率她是很满意的。

    

    金看到成品的陶器,眼睛都睁大了:“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夜惊春点头,把其中一个土红色的陶杯递给他,“杯子,送给你。”

    

    烧这些陶器金也出了不少力,这些泥土和水全都是他一步步弄过来的。

    

    金把陶杯拿到了手里,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可以装肉,蜂蜜,水。”

    

    他抬头看夜惊春,问道:“这个杯子会腐烂吗?”

    

    夜惊春讶异于这个问题:“不会,它就像之前的那个陶片刮削器,除非破了,不然不会坏。”

    

    金道:“之前我们会用空心竹装水。但是那个用不了多久就会腐烂,开裂。”

    

    夜惊春表示理解。像是竹制品,木制品都差不多,这类材料都需要做干燥和防腐,比如烤干和上漆。

    

    不然天气湿润了,它就会自然腐烂。天气干燥了,就会自然开裂。

    

    戏冬则捧着那个成功的小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都忍了两天没喝水了!我现在就要烧热水喝!”

    

    她捧着那个锅就去火塘边,把锅架在坑上,拿着水囊往锅里倒水。

    

    金也连忙跟着她过去。

    

    这锅也是金非常关注的,他们很需要能快速把水弄热的方法。

    

    这边金和戏冬烧水,另一边夜有财和秦有筑就和夜惊春一起开窑。

    

    夜惊春敲开第二个窑时,心中默念,希望接下来的几个炉子都像这个炉子一样争气。

    

    接下来的几个炉子里面都有一个大锅,所以剩下的空间也小,只能放得下一个碗,一个杯子。

    

    第二个窑打开,里面的场景让夜惊春很失望。

    

    一个大锅,一个杯子和一个碗,全是碎的。

    

    这就有点难过了。

    

    估计是这些陶胚在进窑炉时都没烘干,或者是这一炉的火候有问题,前期火太猛了,给烧炸了。

    

    她还在沮丧,就听第三个炉和第四个炉的父母惊喜通知:“都成了!”

    

    夜惊春忙过去看。

    

    果然,这两个窑炉的东西全是好的,和第一炉的成功品一样,土红色,显得略微粗糙。炖煮东西没问题!

    

    她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就看最后的第五炉了。

    

    在父母把三四炉的东西拿出去小心摆放的时候,夜惊春在开第五炉。

    

    在窑壁被小心破开后,夜惊春提着心往里看,看清后,她发出一声欢呼:“爸妈!是黑陶!是黑陶!”

    

    她有些激动,伸手小心翼翼把里面的大锅取出来。

    

    和红陶不同,它浑身呈现一种哑光的黑色。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粗糙,更致密。

    

    听见夜惊春这么高兴,全家都凑过来了。

    

    秦有筑问:“黑陶有什么不一样吗?”肯定是有哪里不一样,不然春宝贝不至于那么喜形于色。

    

    戏冬也好奇:“咦?明明都是同一种泥巴,为什么有的是红色,有的是黑色?”

    

    夜惊春乐于解释:“搭最后一个窑炉的时候,不是还剩了多余的泥吗?”

    

    剩的那些泥巴,她们将窑炉又垒高了30厘米的样子,是最高的一个窑炉。

    

    温度最高,估计有1000℃左右,烧结更加彻底。

    

    夜惊春敲了敲这夹砂黑陶,敲出来的声音比红陶更清脆。

    

    当时封炉后,其他的窑炉基本都满了烧制时间,但是第五炉烧得晚。

    

    她当时尝试了先封炉,然后继续加柴火,而且都是湿柴火,全是浓烟。

    

    可以说是大量的浓烟把陶器“熏黑”了。碳微粒填充了粗糙的空隙,变得更为细腻。有氧和缺氧环境,导致黏土中的铁元素的颜色表现也不同。

    

    这样的夹砂黑陶,在厨房里的用途会更大一些。

    

    夜惊春:“咱们之前取出来的陶器质量不算好,用久了会渗水,做煎炒会炸。但是这个黑陶不一样,不太会渗水,使用寿命会更长,而且,还能做煎炒。”

    

    爆炒是不行,但简单的煎炒可以尝试。

    

    小炒牛肉,今天就可以有了。

    

    算下来,一共20件陶器,坏了4件。成功率80%。还成功烧出了黑陶,夜惊春非常满意。

    

    “现在就试试,炖点羚牛肉吃!”

    

    ·

    

    死亡之地边沿,香雨带着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虎兽人,前往死亡之湖。

    

    “阿叔,这边这边。”香雨招呼着身后的人,指着湖中心,“金说的,狐狸家也有匠。”

    

    利岩跟着她往前走,摸了摸脸颊边的灰白胡须,有些忐忑,有些质疑:“你这小家伙,可不能骗我。”

    

    “……”香雨心虚,小小声道,“其实吧……我也不信。”

    

    她总觉得金被骗了。狐狸这个种族向来漂亮又狡猾,尤其是那个春,非常漂亮,一看就很会骗人。

    

    可打架打输了,她不能再纠缠理论。

    

    但是她有更好的办法。

    

    老兽人利岩是部落唯一的匠。他的石器打得最锋利,磨得最明亮。石斧,石刀,石缸,他都会做。

    

    部落的人都很尊敬他。

    

    那狐狸到底是不是匠,利岩一看便知。

    

    听她这么说,利岩胡子抖了抖,伸手拍了一把她的脑袋:“你这熊孩子!到底打什么主意!”

    

    香雨被拍得缩了缩脖子:“就是那个被驱逐到死亡之地的一家人,筑那一家。金现在在保护他们。”

    

    利岩点头:“那是首领的决定。”

    

    香雨忙道:“是那样没错。但首领只是让金保护他们不要死掉。可那个筑的女儿,让金挖泥巴给她玩。您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利岩没觉得有什么过分:“小孩玩玩泥巴有什么不对。爱玩就玩吧。”

    

    金和香雨都是去年成年的,现在也就十七八岁。

    

    在六十岁的利岩眼里,还是小兽人,在泥巴塘里打滚都不奇怪。

    

    只是他们虎族一向爱干净,金那小家伙也是,从小就爱把他的皮毛弄得干净漂亮,没看见他玩过泥巴。

    

    利岩想了想一向爱干净的小兽人认真玩泥巴的场景——还挺想看的。

    

    香雨皱眉:“他可是我们部落的第一勇士!这不是太幼稚,太丢人了吗?”

    

    利岩笑笑,摇摇头:“小小熊啊。勇士玩泥巴不丢人,勇士保护不了部落和族人,才是最丢人的。”

    

    香雨想说什么,一顿,不满的表情收住了:“就像狐狸部落,护不住自己的巫。”

    

    利岩摇摇头,叹气:“海鸥族拿着力量草。他们的首领山木也得为部落考虑。”

    

    力量草太重要了,不敢冒险。而且寒季要来了,正是需要交换力量草的重要关头。

    

    香雨不解:“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不能保护族人的勇士都丢人吗?”

    

    利岩:“梦林部落放弃了巫,但是换来的力量草可以救活其他许多虚弱病的族人。”

    

    香雨不赞同,跺了下脚,不依不饶:“那利岩叔,你的意思是梦林部落没有错了?”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香雨追根究底:“那是什么意思?”

    

    利岩却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停下了脚步:“你要去找金玩就去吧,老头子要回去干正事了。”

    

    部落的长矛上的石片该磨一磨,狩猎队该换矛头了。

    

    他是部落的大忙人,可没有时间掺和小孩子的打打闹闹。

    

    香雨拉住利岩:“阿叔,你就和我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揭穿那狐狸的谎话呢,她就是跟金说,她是匠!我看她也没有用石器,就是玩泥巴。”

    

    香雨缠着利岩:“哪里有玩泥巴的匠啊!但是我……”

    

    香雨忽然停下了话头,鼻子皱了皱,嗅嗅:“好香啊,阿叔,你闻到了吗?是什么味道?”

    

    他们现在已经走进了死亡之地,接近了湖中心。

    

    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在飘。

    

    利岩的鼻子也耸了耸,眼中闪过奇异的色彩。

    

    是啊,这股味道好香!

    

    他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

    

    越往前走,那股香味就越发浓郁。

    

    好香好香的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

    

    利岩的鼻子嗅了嗅,胡须都跟着抖了抖。好像是食物!烤羚牛肉?不对,平时的烤羚牛肉哪有那么诱人。

    

    而且都没有血气。那是一种带着热腾腾水汽的,足够勾人的食物香气。

    

    利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香雨更是了,她年纪不大,见识就更少了。她觉得自己闻过最香甜的味道,是花香,是蜂蜜香,油滋滋的烤肉也香。

    

    但是像现在这样的味道,还是第一次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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