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倒台,对于郁家来说没什么影响,可是郁燃手里掌握的实权,对整个郁家在津北的地位来说,确是不容忽视的。
郁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冷淡。
“爸,阿燃他还年轻,爬这么高,不见得是件好事。”
郁景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峰轻蹙,“三哥,阿燃稳重,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郁景和又给老爷子续了茶汤,“老三,你这话过了。”
“大哥。”他看了一眼坐在老太太身边剥橘子的郁川,“我没这么大追求,我和兰溪只想要一个和阿川一样养在身边的孩子罢了。”
“没什么大出息也好……”
“老三!”郁老爷子清咳一声,茶杯“嘭”一下磕在红木桌上,“你这话过了。”
陈兰溪冷笑一声,声音嘲讽,“说自己就说自己,扯上我做什么。”
“郁燃是你们郁家的孩子,喜不喜欢的是你们的事,我这个当母亲的可没资格。”
郁家三爷和妻子关系不好人尽皆知。
虞惊秋刚来郁家的时候,就被两口子吵架吓了一跳。
那个时候郁景明还在津北任职,后来才去了外地。
郁景明瞬间脸色难看,刚想说话,就被老爷子的冷哼打断。
“好了,开饭!”
长辈说话,郁家的小辈是不敢搭话的。
郁川站在老爷子旁边,给他倒了杯茶,“爷爷消消气。”
岑可卿动了动嘴巴,被郁景书扯了一下,歇了说话的心思。
虞惊秋坐在另一边儿低着头,搅着碗里的果汁。
看了眼郁景明和陈兰溪两口子,心底不由揣测,有这样的父母,难怪会有郁燃那种性格的儿子。
冷漠的性格很刻板印象了。
郁家家宴,四房人坐了满满一大桌子。
虞惊秋的座位在尾巴上,刚刚坐下就听见老太太喊了一声。
“阿燃,累了吧,赶紧坐下。”
虞惊秋下意识抬头去看郁景明和陈兰溪两口子。
别的父母看见看见自己辛苦工作的儿子总是会心疼的。
可是虞惊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好像从郁景明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满,以及陈兰溪几乎是漠视的神情。
直到郁燃看向他们,郁景明皱着眉头低沉一句,“团年饭让全家人等你,郁部长好大的官威。”
郁燃闻言垂下眸子,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好,下次我跟领导请示一下。”
郁景明噎了一下。
看到丈夫吃瘪,陈兰溪倏地一笑,往郁燃碗里夹了一个油爆虾,“我儿子有本事,当然和那种混日子等退休的人不一样。”
郁景明“啪”地一声筷子砸在桌面上,怒气沉沉地望着她,“陈兰溪!”
陈兰溪直接无视。
郁家其他几房人早都习惯了这两口子的日常,各自劝了几句。
这场饭桌上的闹剧在老爷子沉下来的脸色上无声结束。
饭后老爷子叫上了郁家几个男人去了书房。
女人们则是围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大伯母柳红韵和陈兰溪关系很好,劝了几句。
惹得陈兰溪眼眶泛红,“红韵,周阿姨,不是我要和他对着干,只是我实在难以忍受这口恶气。”
老太太和柳红韵都叹了口气。
老太太试探性提了一句,“要不我跟你们爸说说,让他劝劝老三,干脆离婚算了。”
说到离婚,陈兰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以为我不想吗?”
她脸上满是讽刺,“他明明不爱我,却为了自己那点儿可笑的名声,白白耗干了我。”
她忍不住落了泪,捂着脸起身离开,“我先走了。”
郁景书轻嗤一声,“有阿燃这么一个好儿子,其实心里得意得不行吧。”
话一出,就惹得柳红韵和老太太剜了她一眼。
郁景书无所谓的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说:“我说的是实话啊,多风光啊,老三当初非要去走仕途,偏偏不争气,还比不上自己的儿子。”
“以后咱们郁家都要仰仗阿燃嘞。”
“阿书!”柳红韵面露尴尬,扯了郁景书的衣摆,“别说了。”
原本要走的陈兰溪脚步一顿,反手擦了擦眼泪,没看郁景书,只留下一句“阿书,我可怜你。”就走了。
郁景书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想发作又怕再被老爷子赶出去,只能自讨没趣儿,冷哼一声算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叹了口气,拍了拍柳红韵的手,“红韵,你去看看兰溪,别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柳红韵应了一声,起身跟着出去了。
虞惊秋才起身挪到老太太身边,她想问关于爸妈的事情,可是又怕刺激到老太太。
“奶奶,爸爸妈妈当年去世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老太太眼睛微眯,“你问这个做什么?”
虞惊秋怕老太太察觉,摇摇头,“没有,就是去这次去港城碰见了一桩事儿,心底一直不大安稳。”
老太太凝神沉思了一下,“你爸爸性格和善,处事圆滑,在津北读书时,和身边的老师同学都相处得很好,从没听说过他和谁有过争执。”
“你妈妈也是极好极温柔的性子。”
提到早逝的儿子,老太太精神有些萎靡,“到底是什么事情?”
虞惊秋撒了个谎,“没事,奶奶,但愿是我多想了。”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做出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做什么。”
“怎么去看了你爸爸妈妈一趟回来,反倒变成哑巴了?”
虞惊秋顿时有些心虚,“奶奶,我这不是没找到机会插话进来嘛。”
老太太一根手指用力在虞惊秋额头上戳了一下,“行了,又过了一个新年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孙女婿回来。”
虞惊秋头皮一紧,想到她和郁燃不清不楚的关系,心底又裂了条口子。
“奶奶,我现在正是工作上升期,我还不想谈恋爱。”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我老了,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
虞惊秋抿嘴一笑,“比起四叔,我还差一点点,你们应该集中火力到四叔身上才是。”
话音刚落,虞惊秋就被揪了一下耳朵,“好你个虞小七,偷偷跟老太太告我的状是吧!”
郁景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虞惊秋弯唇一笑,“四叔,我说的是实话。”
她还想说话,眸光瞥到从楼梯上下来的几个人立马噤声。
“爷爷。”
老爷子不悦地扫了郁景云一眼,花白胡抖了一下,才望向虞惊秋,“小虞今晚就住在老宅陪陪你奶奶吧。”
虞惊秋本想拒绝的,可是一看到奶奶苍老的脸又不忍心了。
“是,爷爷。”
时间很快,一眨眼就快十二点了。
老太太和老爷子早就睡了。
老宅就只剩下一群年轻人守夜。
虞惊秋除了和郁燃还有郁川关系好点儿,和其他人都很一般,又困乏得很,就回了自己房间。
刚准备躺下,手机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郁燃发的。
虞惊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开一看。
“出来,我在假山等你。”
虞惊秋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缝隙,果然看到了那边模模糊糊站了一个人。
身影挺拔高大。
虞惊秋抿紧唇瓣,和衣躺下,扯过被子蒙着头。
半晌还是掀开被子起身,披了一件毛衣外套出去。
园子里的挂满了灯笼,红通通的灯光映在郁燃的脸上,显得眉骨上的疤戾气更深。
望见虞惊秋过来,郁燃灭掉手里的烟,牵住虞惊秋的手。
虞惊秋吓了一跳,甩开他手,左右看了看。
“你疯了。”
郁燃清冷的嗓音被风吹散。
“怕什么,他们都在前院打牌守夜。”
脱下西装,眉眼没有隐在阴影里,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柔和了锋芒,让他看起来居然多了一丝人夫感。
虞惊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灰色毛衣,才发现两人像是穿了情侣装一样。
她别开脸,“我要睡了。”
郁燃握着她手的大手温暖干燥,用力扣紧,“想放小烟花吗?”
虞惊秋吸了吸鼻子摇头,“不去。”
郁燃眉头一皱,扯过她往怀里带,“怎么不穿厚一点出来?”
虞惊秋感受到他身上热烘烘的,下意识更贴进他一点,“我只打算下来和你说一句就回去。”
郁燃冷笑一声,浑身像是浸泡在寒气里一样,“可以和大哥说说笑笑,和我就不行?”
虞惊秋怔了一下,才明白郁燃现在是在吃醋。
她无语一瞬,“那是大哥。”
脑海中闪过陆宋慈温和的脸,虞惊秋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下来。
她为什么不可以。
他分明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方才她还觉得今晚的郁燃好像不一样,难得这么温情。
这一刻犹如当头棒喝。
理智和清醒回归。
他对她没有爱,只有那可笑的占有欲作祟。
“放手,老宅今天人很多。”
“你现在是津北的红人,我想你也不想出现什么关于你的流言蜚语。”
“变脸这么快,你喜欢大哥?”男人语气森冷,眉目压下来。
虞惊秋挣不开,瞪他,“你有病吧!”
她又没有被大哥抱在怀里说话。
郁燃冷笑一声,“我有没有病你不清楚?”
“你爸妈都是那副样子,难怪你会变成这样。”
虞惊秋一瞬间口不择言。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郁燃脸色瞬间沉下来,“你说什么?”
虞惊秋心头一跳,感受到男人逐渐收紧的肌肉,蓬勃有力的血肉,隔着厚厚的衣服熨烫在她的皮肤上。
虞惊秋控制不住心慌,“对不起。”
郁燃唇瓣抿紧,有一种克制的禁欲感,他垂眸看她。
“你可怜我?”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面上,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抗拒,虞惊秋在他怀里挣扎。
“没有,我只是……”
郁燃已经倾身封住她唇。
虞惊秋后退几步,靠在假山上,被男人抵住,再无退路。
假山的石头硌着她的后背,又冷又硬,隔着毛衣的布料,寒意渗进皮肤里。
嘴唇被啃噬的疼痛让她皱紧了眉,可她推不开他。他的手扣在她腰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捏碎。
虞惊秋偏头躲开他的唇,喘着气,声音发颤,“郁燃,你放开我。”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上来,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
红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像淬了火。
睫毛垂着,微微颤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眸光凝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沙砾,“再说一遍。”
虞惊秋被他撩拨得浑身战栗,带着哭腔说:“对不起。”
“不对。”郁燃重重咬了一下,“重说。”
他衣冠楚楚,只是腰间多了几道褶皱。
而虞惊秋被他逼得毫无退路,深灰色毛衣被高高堆起,隐在斑驳的树荫下,双颊潮红。
“我错了。”
郁燃嘴角勾了一下,“不对。”
虞惊秋只能被迫重复,断断续续地低吟着,“你……呃…爸妈都是那……副样子,难怪你会变成这样。”
郁燃微微退开,唇瓣润泽潋滟。
虞惊秋凌乱破碎,像一朵盛开又被撕坏的玫瑰,他的手从她下巴上移开,指腹擦过她被咬破的下唇,指腹的薄茧擦得她嘴唇发麻。
“我不要他们可怜我,给我的爱,我要你。”
虞惊秋克制不住自己,眼泪涌了上来。
男人满意地笑了。
“你要不要我。”
“要。”
“还要不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虞惊秋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微张着的殷红唇瓣呵气如兰,“不要了。”
她很难受,偏偏眼前的男人像是无所察觉一般,眸光肆意流连。
郁燃半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今晚去我房间好不好?”
他明知道虞惊秋不敢拒绝他,却又偏偏要问,存心折磨她。
虞惊秋眼角泛出情动的泪花,一双如水一样的眸子幽怨的望着他不说话。
看得郁燃腹部一紧,抓着她轻吻,刻意撩拨。
一夜春风度,海棠万般娇。
虞惊秋一觉醒过来,看到外面的天色慌了一瞬。
兀地坐起来,扯到酸痛的腰肢,清醒过来。
她对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回忆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记得昨夜的郁燃格外折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