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路墩林禾接到李正芳的求援信时,他正在敦促流民们加固院墙,并在火路墩前、东、西三侧挖了三道一人深三米宽的壕沟。
三条壕沟相隔十米,上面架着活动木板,一旦发现蒙古骑兵,可以抽走。
蒙古鞑靼以游骑兵居多,这些壕沟对骑兵形成天然的防线。
尤其是数量少的情况下,想要越过壕沟冲进来,费时费力。
战马的冲击就起不到作用,如果想要强行靠近,只能下马。
这是林禾从后世战争电影中参考到的法子,目前克制骑兵相当有限。
而陕北都是黄土,一百多流民用简单的农具就弄干活。
挖出来的黄土,堆积再火路墩后面平整夯实,又能种地。
一举两得!
林禾看完李正芳的信,沉吟片刻,抬头对送信的差役说道:“请回去告诉李大人,蒙古骑兵随时可能出现,我这里只能派十个人过来!”
“不过,我可以帮大人出个主意,一定能解决这些溃兵问题!”
差役连忙道:“林管事请讲!”
“溃兵闹事,光靠镇压驱赶是不行的。”林禾说道,“李大人不如就地招募溃兵,编入民壮,管饭管住。”
“愿意留下的,编队守城;不愿意留下的,给三天口粮,让他们自己走!”
差役愣了愣:“这……这行吗?”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林禾道,“把口信先带到!我的人随后就来!”
差役答应了一声,打马而去。
林禾随即叫来石头:“石头,你带十个弟兄去县城!到了之后听李大人的安排,记住,咱们的人是去镇场子的,不是去送死的!”
“是!”石头应声。
“还有!”林禾压低声音,“你到了县城,仔细观察一下溃兵的情况,什么编制,谁带的头。回来告诉我!”
石头眼睛一动,点了点头!
两天后,石头回来了!
李正芳采纳了林禾的建议,在城外设了一个临时收容点,招募溃兵编入民壮。
一百多溃兵中,愿意留下的有三十多人,剩下的领了口粮各自散去。
城外的局势暂时稳住了。
而贺虎也从榆林那边打探情报回来了。
榆林那边的战事越来越吃紧。
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的杨鹤责令榆林巡抚岳和声、总兵吴自勉必须守住威武堡、清平堡、怀远堡等处,并伺机主动出击,夺回镇靖堡!
宁夏卫巡抚杨嗣修、总兵官尤世禄接到杨鹤的命令,派出副总兵杜弘域、千户猛如虎率部一万前来支援。
然而却在红柳河上游遭遇蒙古骑兵拦截。
因而镇靖堡的缺口不断有蒙古骑兵渗透进来,干沟墩、龙州城甚至白洛城这些地方也出现了蒙古游骑。
火路墩随时可能出现敌人。
看来郭家庄河火路墩的妇孺得提前送往黑风寨了,不然来不及反应。
“也不知溃兵里有没有咱们能用的人?”林禾忽然问道。
贺虎一愣:“林头儿的意思是……”
“溃兵中有不少是老兵油子,虽然不好管,但见过真章,打过仗。”林禾说道,“咱们的火路墩要壮大,光靠流民不行,还得有真刀真枪打过仗的人。”
“目前就你和铁柱两个真正当过兵的,咱们抓抓山贼还行,真正遇到蒙古游骑还是远远不够!”
石头恍然大悟:“留下来的溃兵里确实有几个厉害的。”
“有一个叫周青的小旗,堡破后带着七八个弟兄逃出来的。”
“这人三十出头,手底下有真功夫,李大人招募溃兵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愿意留下的。”
“他留下没有?”
“留下了。现在被李大人编在县里的民壮中,管着十来号人。”
林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名字。
......
疏散了郭家庄和火路墩的妇孺到黑风寨,然后将刘铁柱和侯勇那十来人调了过来。
此刻,林禾身边有了贺虎、刘铁柱、石头、侯勇等接近四十多个民壮,以及接受劳改的瘦脸等十个山贼。
一匹军马,十把腰刀,三十杆长枪,十张弓。
农业生产活动暂停,所有人加紧操练,加深壕沟,布置陷阱。
又过了几日。
林丹汗的骑兵终于出现在了火路墩附近的地界。
贺虎派出去的探子连滚带爬地跑回火路墩,说西北边十里外的出现了鞑子的游骑,少说也有十多骑。
林禾立刻下令全体上墩,关闭墩门,刀枪出库。
四十名壮班队员守在墩墙上,手里的刀枪在寒风中闪着冷光。
林禾站在墩台上,手里握着一把弓,目光紧盯着北边的山梁。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山梁上果然出现了几骑人影。
蒙古游骑!
他们穿着皮袄,头上戴着皮帽,肩上挎着角弓和马刀,骑在矮壮的蒙古马上,在山梁上来回梭巡!
数了数,不多不少,十骑!
林禾的心提了起来,这十多骑他不怕。
火路墩的墩墙虽然不高,却修得结实,外面还有壕沟和鹿角。
就凭这十多骑,一时半会拿不下火路墩!
他怕的是,这十多人发现了火路墩后,会引来更多的骑兵!
好在,那些游骑在山上转了半个多时辰后,便调转马头往西南去了,消失在灰蒙蒙的山峦中。
林禾长出一口气,松开握紧的拳头,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林官爷,鞑子真的走了吧?”栓柱的声音有些发抖。
“走了!”林禾沉声道,“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今晚不能松懈,刀枪放在身边,随时战斗!”
“是!”
当天夜里,贺虎派出去的探子送来了最新的消息。
那些游骑只是一小队散骑,主力在威武堡和怀远堡方向。
但这些游骑是往白洛城方向去了。
也许白洛城那边才是他们的劫掠的目标。
林禾坐在篝火旁,借着火光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
这是他自己画的,简单标注了火路墩周边三十里范围内的地形。
村庄、道路、河流、山头,一目了然。
他看着地图,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鞑子在打榆林,分兵拦截宁夏卫的援军,游骑四下活动。
而榆林镇的官兵在守城,溃兵在到处流窜,米脂县自顾不暇,延安府更是惶惶不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会管他一个小小的火路墩在干什么!
这正是他发展的最佳时机。
林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贺虎!”
“在。”
“明天你悄悄去县里一趟!”林禾低声吩咐,“找到石头说的那个周青,跟他说,火路墩这边粮食管够,让他带弟兄过来看看。”
贺虎一怔:“林头儿,这…合适吗?李大人那边…”
“周青是溃兵,不是李大人的人!”林禾淡淡道,“溃兵来去自由,谁管得了?”
“再说,溃兵这么多人,李大人那边也不想养太多。咱们帮他分担一些,他求之不得。”
贺虎恍然大悟,咧嘴一笑:“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