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路墩安然无恙,那些夜袭的山贼居然被威武堡的人抓了!
得知这个消息,刘魁气不打一处来,带着刘三连夜赶回威武堡。
守门的兵丁看见百户大人黑着脸大步走进营门,连行礼都慢了半拍。
刘魁径直穿过校场,推开值房的门,把马鞭往桌上一拍。
“昨夜谁带队出的堡?”
值房里几个总旗正在交接夜哨的令牌。
张康站起来抱拳道:“属下张康,昨夜酉时带本旗人马出堡巡逻,在火路墩附近遭遇流寇,已将匪首黑煞神等一干人犯生擒押回。”
“巡逻?”刘魁阴沉着脸盯着他,“本百户可有批过你的夜巡文书?”
“事发紧急,您又不在堡内,来不及呈报!酉时接到消息说有大批山贼下山,于是...”
“火路墩是银川驿的下属墩台,归延安府管辖。”
“你一个威武堡的总旗,跑到驿站的墩台去巡什么逻?”刘魁坐下来,“未经呈报擅自带队出堡,按军规该如何处置?”
张康站得笔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属下鲁莽,请百户大人责罚。但昨夜那股山贼势大,墩内仅有驿卒四人。”
“若不是属下赶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刘魁冷冷一笑,“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属下亲眼所见,匪首黑煞神手腕中矛,人犯已押在堡中,大人可亲自提审。”
刘魁没有接这个话,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
“按军规,未经呈报擅自带队出堡,降职一级。”
“念在你擒获匪首,功过相抵。但你既然这么愿意往外跑,打明天起去边墙外巡哨。”
“把长城外红柳河沿线那几条沟都走一遍,鞑靼游骑最近常在那边出没。”
张康看着刘魁,站了片刻,抱拳道了句“属下遵命”便转身出去。
刘三从值房侧门闪进来,低声道:“少爷,这家伙坏了我们好事,怎么不把他免了?”
刘魁摇摇头:“他抓贼有功的事情估计守备大人那里都知道了!我不能做得太明显!更何况这小子跟守备大人走得近!”
“继续给山里放消息,我就不信火路墩还能次次有这么好的运气!”
“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刘三凑近道,“好几股人都挺动心,过几天说不准还有人会去!”
“过几天?”刘魁皱眉,“这太慢了吧!”
“少爷,这回不一样!昨晚黑煞神贪心只带了二十来人,如今那些山贼知道他栽了跟头,下回的阵仗小不了。”
刘魁点头,吩咐刘三要继续放风!
粮食能有多少有多少,女人怎么漂亮怎么夸!
刘三应声退下。
......
与此同时!
火路墩院墙外的大锅里粥正冒着泡。
苏婉娘把刚摘的灰灰菜切碎撒进去,用木勺搅了搅。
郭守田坐在石凳上,端着粥碗的手还在抖。
天没亮,他就带着栓柱和大有赶来火路墩。
栓柱肩上扛着锄头大有手里攥着镰刀,三个人一路小跑,到了院门口看见院墙上的刀痕和地上没冲净的血迹,郭守田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官爷,昨夜来的真是山贼?二十多个被你们四个人打跑的?”
“郭老伯,粥快凉了!”林禾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栓柱蹲在院墙根下,手指摸着石墙上那道被刀劈出来的白痕,转头朝大有低声道:“啧啧,他娘的这一刀劈得真狠啊!”
大有跟着蹲下去看,倒吸了口凉气。
郭守田没喝粥,把粥碗放在膝盖上,双手拢着碗沿像是在暖手,声音却还是抖的:
“上个月有股山贼抢了田家沟,村里粮食被抢光,房子烧了七八间,两个后生被打断了腿。”
“田家沟离郭家庄才十里地,小老儿那时候就想,哪天轮到我们可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林禾:“没想到昨晚他们就来这边了!你们四个人打跑了他们,小老儿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驿卒能打山贼的!”
“林官爷,往后你们的土豆地我们帮你种!我想让村里的后生们也跟着你们一起练,只求将来再有山贼来的时候帮衬郭家庄一把。”
“郭老伯,让村里的年轻人过来就是了。”林禾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着说,“只是训练辛苦,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
郭守田把粥碗往石桌上一搁,生怕林禾反悔:“苦日子过惯了还怕吃苦?小老儿现在就去把人叫来!”
当天下午,郭家庄十二个年轻人被郭守田领到了火路墩院子里。
除了之前栓住无人外,另外七人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站得歪歪扭扭,互相推搡着清点人数。
有几个面黄肌瘦,有两个裤腿一高一低,还有一个光着脚。
他们应该就是郭家庄全部青壮劳动力了!
林禾看着这十二个人,加上李二狗、贺虎、刘铁柱,一共十五人!
他把人按人数分成三组,每组四人:贺虎带一组,李二狗带一组,刘铁柱带一组。
从明天开始按火路墩的规矩练,每天早上体能,上午刀法枪法,下午突刺。
“阿虎,二狗、铁柱,你带的组给我好好练!到时候还要比试!”
“放心!”贺虎朝他那组的几个庄稼汉扬了扬下巴,“谁偷懒罚谁多刺一百下草人!”
林禾把地上的兵器踢了踢:“行,那我现在就去银川驿一趟,找铁匠!”
......
银川驿的院门大敞着。
田老根正蹲在门口筛草料,看见林禾骑着军马过来,站起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大人,林禾兄弟来了!”
张承业从驿舍里走了出来,袍子下摆掖在腰间,拉着林禾就往屋里走,一进门就追问昨夜的事。
“大人你消息真灵通啊!”林禾坐下来接过张承业递来的茶碗。
“能不知道吗?张康那小子一早派人到我报信,说昨夜在你那边擒了二十多个山贼。”
“他还说要是没有你们,这份功劳可捞不到啊!”
林禾呵呵一笑:“哪里哪里,要不是张总旗及时带人出现,我今天哪里还能跟您在这喝茶啊!”
“哈哈!说得也是,二十多个山贼,张康这回一定获得守备大人嘉奖,官升一级了!林兄弟,这个人情我叔侄心里有数。”
“大人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谁跟谁啊!”
“对对对,林禾兄弟,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不?”
林禾把茶碗放下:“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大人帮忙。”
“我想找个铁匠,到火路墩住一阵子。打造些农具,什么锄头犁铧镰刀都要!”
“打农具?”
“当然,也顺便打些防身的家伙!大人您知道的,现在山贼这多,不得不小心啊!”
张承业想了想:“说得也是!咱米脂县城南边有个崔家铁铺,老师傅叫崔大锤。”
“他儿子去年被鞑靼游骑掳走了,老崔现在一个人守着铺子,正好不想在城里待,怎么样?”
“那太好不过!我现在就去米脂找他?”
“不用,你先回去,我让人去把他请来。”
“那多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