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心一跳，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他。
只见林小凡皱起眉，做出认真思考状，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您这可问错人了”的专业口吻，很认真地“解释”道：
“殿下，这个‘马肉’啊......它味道其实很一般，腥膻气重，肉质粗糙，纤维粗大，不容易炖烂。
而且灵马珍贵，多是用来骑乘或拉车，很少专门养殖食用的，就算有，也多是老马退役，肉质更柴。
咱们小店目前没这道菜，也不建议点。
您要是想吃点不一样的肉，我推荐‘炙烤灵羊排’或者‘红焖岩甲犀牛腩’，那才叫香嫩入味，灵气足！”
他说的极其认真，眼神坦荡，语气恳切，完全是一副资深厨子在向食客推荐菜品、并纠正其错误认知的样子。
仿佛公主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告白，真的被他理解成了“想吃马肉但不知道好不好吃所以来询问专业意见”。
他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您要是实在好奇马肉的味道，我倒是知道坊市西头有家老店，据说偶尔会有点来历不明的风干马肉卖，但那品质可没保证，说不定还是病死的，您可千万别去尝试，吃坏了肚子不值当。”
说完，他还颇为“关切”地看着公主，似乎在等待她对自己这番“专业解答”的反馈。
月光冷冷地照着院子。
灶台边的空气好像冻住了，一丝风都没有。
公主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
“喜......喜欢......你做的饭？”
“马......马肉？”
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带着颤。
林小凡还蹲在那儿，仰着脸看她，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我在认真回答问题”的诚恳样。
公主盯着他那张脸，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
“林——小——凡——！！！”
尖叫声猛地炸开，惊飞了远处树梢的夜鸟。
她整个人都在抖，手指头直直戳到林小凡鼻子前头，眼圈“唰”地红了：“你少给我装疯卖傻！装糊涂！本宫说的不是饭！是人！是你！林小凡！”
林小凡被她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坐地上：“殿、殿下？您这是......”
“我问的是你！”公主又往前逼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又尖又急。
“你这个人！愿不愿意娶我？！当我的驸马！你听清楚没有？！”
月光下，她脸涨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像只被惹急了要咬人的小兽。
林小凡眨眨眼，表情更“困惑”了：“娶......？殿下您说什么？‘娶’？”
他侧过耳朵，做出一副努力听的样子，然后突然“哦”了一声，右手握拳“啪”地敲在左手心上：“明白了！‘娶’听着跟‘取’好像啊！殿下是想‘取’点什么对吧？”
他立刻站起来，眼睛在院子里扫来扫去，那叫一个热心：“您要取什么？食材？工具？调料？新到的‘翡翠萝卜’水灵着呢！要不就是砧板该磨了？还是想尝尝我刚酿的‘百果酿’？我这就给您取去！”
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你......你混蛋！”
公主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哗”地冲出来。
她用力抹了把脸，可越抹越多，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明明知道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装听不懂！故意气我！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那点强撑的气势全没了，只剩下委屈：“你是不是......是不是讨厌我？嫌我烦？嫌我笨手笨脚老帮倒忙？嫌我是什么都不懂的深宫公主？所以才这样对我？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肯跟我说？呜呜呜......”
看她哭成这样，林小凡顿时手忙脚乱：“哎哟！殿下！云姑娘！您别哭啊！千万别哭！”
他连连摆手，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怎么会讨厌您呢？绝对没有的事！”
公主抬起泪眼看他，抽抽搭搭地问：“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我说‘我喜欢你’，你说‘马肉腥膻’？我说‘娶我’，你说‘取调料’？林小凡，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林小凡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正经了点：“殿下，您真的误会了。这真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公主执拗地盯着他。
林小凡指了指自己身上沾着油污的粗布衣服，又指了指周围简陋的后院：“您看看我，再看看咱们这小店。
我林小凡，就是青云坊市一个开小店的厨子，粗人一个，不懂什么规矩，整天就知道跟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打交道。”
“我不在乎！”公主立刻说。
“可我在乎。”林小凡摇头，声音沉了些。
“殿下，您说的‘驸马’......这两个字，太重了，太高了。
跟我这样的人，跟我待的这地方，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
真的，殿下，我配不上，高攀不起，也当不起。”
公主用力一抹眼泪，鼻音很重但异常坚定：“我说了，我不在乎！
什么配不配，高不高攀！
本宫说配得上就配得上！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样子，你的脾气，你做的菜，你看食材时的眼神！
就算......就算你真是街边要饭的，只要是你，我也喜欢！”
林小凡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殿下，您这......您这是意气用事。
您才多大？十六？十七？
从小在宫里，见过的人有限。我这人就是有点新鲜，做的菜又合您口味，您这是一时......”
“不是一时！”公主激动地打断他，“不是新鲜！林小凡，我分得清！
我喜欢看你专注的样子，喜欢听你讲食材的故事，喜欢你嫌我笨还一遍遍教我递筷子！
这些跟你是不是厨子没关系！
跟你做的菜好不好吃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