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师整理了一下虽已换下官服却依旧浆洗得笔挺的深灰色常服,确保衣冠端正,仿佛不是去谈一笔小生意,而是要去进行一场重要的外交磋商。
他迈着沉稳的方步,踏入了隔壁那间光线略显昏暗、货物堆得有些杂乱、弥漫着陈旧物品和灰尘混合气味的“王老头杂货铺”。
王老头是个精瘦干瘪、眼珠却异常灵活、透着精明的小老头。
正坐在柜台后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见到是隔壁气度不凡的赵大师,立刻堆起生意人带着几分讨好又藏着算计的笑容:“哟!是赵先生啊!稀客稀客!”
“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庙来了?需要点什么?”
“别看我这店小,东西可齐全着呢!”
赵大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不失威严,开门见山道:“王老板,听闻您有意将此铺盘出,老夫受东家所托,特来询价。”
他试图用宫中谈判那套,先摆出架势,占据心理优势。
王老头一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肥羊上门”的精光,但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如同死了亲爹的表情,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用力拍着大腿,声音带着哭腔,开始了情感轰炸:
“哎呀!赵先生您真是消息灵通!
不瞒您说,我这心里头......苦啊!”
他指着店里那些落灰的货物,“您看看!这店,别看它小,破旧!可它是我王家祖传的产业啊!传了三代了!是我爹我爷爷一把屎一把尿......呃,是一砖一瓦攒下来的!风水宝地啊!”
“您别看现在生意清淡,那是......那是时运不济!”
“想当年,那也是客似云来,热闹非凡!”
“街坊邻居谁不说我这店位置好,聚财气!”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要不是我那不孝子,非要在城南搞什么批发,生意还做得人模狗样......”
“呸!是做得还行,死活要接我这把老骨头去享什么清福,怕我累着......我......我哪舍得卖这祖业啊!”
“这每一寸地砖,都浸透着我们老王家的汗水和感情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浑浊的眼泪,用袖子擦了擦。
赵大师哪见过这种市井老油条的打滚撒泼式情感绑架?
他习惯了宫里那套虽然暗流涌动但表面彬彬有礼、讲究体面的规矩。
被王老头这一通哭穷诉苦加道德绑架,顿时有点懵了,原本准备好的压价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反而生出几分同情,觉得这老头确实不容易,卖祖业是迫不得已。
王老头见状,心中暗喜,趁热打铁,伸出五根手指,狮子大开口道:“这价钱嘛......唉,看在赵先生您和隔壁林老板都是实在人,我也不多要!”
“这个数!五百块下品灵石!一口价!这还包括店里这些存货,指着那些积压的针头线脑、过期调料!”
“绝对是良心价!”
“您去打听打听,这地段,这面积,这风水!绝对值!”
这个价格,远超市场行情,简直是明抢。
赵大师被这价格噎了一下,他虽然对具体市价不太了解,但也觉得似乎偏高。
他试图讲道理:“王老板,此价......是否略显高昂?据老夫所知,近来坊市......”
王老头立刻打断,唾沫横飞:“高?一点都不高!赵先生您是不懂啊!这铺子它是有感情的!有灵性的!它认得主人!旺主家!
您别看现在冷清,那是等我老王家的贵人呢!
林老板就是贵人!他一接手,保证财源滚滚!五百灵石,买的是未来,是气运!是感情!绝对值!”
他巧舌如簧,把漫天要价说得跟送福音一样。
赵大师被这套玄学加感情牌打得晕头转向,逻辑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胡搅蛮缠,又拉不下脸来像市井小民那样锱铢必较地砍价,只觉得跟这老头讲道理如同鸡同鸭讲。
他憋得脸色微红,最后只能勉强维持着风度,拱了拱手:“呃......王老板所言......老夫需回去与东家商议商议。”
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小店,赵大师对着迎上来的林小凡和一脸好奇的云瑶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挫败和困惑,苦笑道:“大师,老夫......惭愧!”
“那王老板,着实......伶牙俐齿,情感充沛,且深谙......呃,坐地起价之道。”
“开口便要五百灵石,并辅以祖业、风水、感情等说辞,老夫......唉,不善此等市井纠缠之道,未能完成任务。”
“他感觉自己的专业素养和谈判技巧在真正的市井智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像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
云瑶公主一听赵大师谈判受挫,非但不失望,反而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
她立刻跳起来,扯着林小凡的袖子,兴奋地说:“看吧看吧!
我就说老赵太老实了!跟这种老油条讲什么道理感情嘛!
多麻烦!看我的!保证手到擒来!”
她立刻跑回屋,换上了一身自认为最“朴素”、“最像平民”的衣裙,然而依旧是上等云锦所制,绣着暗纹,在阳光下隐隐流光,还特意把头发梳成了未出阁少女常见的双丫髻,但用的发簪是剔透的灵玉,对着水盆照了照,自觉伪装得天衣无缝,兴致勃勃地就要往杂货铺冲。
林小凡吓得赶紧拦住:“我的小祖宗!你可别添乱了!赵大师都搞不定,你去不是送菜......呃,不是更乱套吗?”
公主都起小嘴,信心爆棚:“哎呀!林大师你放心!
我跟我爹......我跟我家掌柜的学过怎么谈生意!
对付这种贪心的小老头,就得用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你们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她挣脱林小凡,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溜烟钻进了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