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战斗已经进入垃圾时间。
陈宇瘫在椅子上，面前的盘子堆得跟小山似的，蟹壳摞蟹壳，虾壳摞虾壳。
从他脸上那种“我还能再吃一盘”的表情来判断，距离他彻底缴械还有一段距离。
唐立燕在旁边喝饮料，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屠美美已经进入甜品阶段了，小口小口地挖着冰淇淋。
韩凌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剥虾，剥好的虾整齐地码在碟子里，然后推到美美面前。
“凌凌姐你自己吃呀，我吃不下了。”美美小声说。
韩凌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剥了一只。
放进自己碗里。
没说话。
江轩靠着椅背，手搭在夏晴椅背上，没放上去，就那么搭着。
手指头偶尔动一下，像在打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夏晴正低头回消息，屏幕上是袁梦瑶连珠炮似的追问——上次说好的吃饭呢？
你俩是不是把我忘了？
还想不想混了？
夏晴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两个字：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夏晴没再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时候收银台那边探出个头来。
是小雪的阿姨，手里还攥着手机，朝包间方向喊了一声：“小雪，帮我看一下，我去个厕所。”
江雪应了一声，从包间走出去，往收银台那边去了。
也就是接个收银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赵明和孙倩走过来的时候，江雪正低头核单。
孙倩把盘子往台面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思：
“结账。”
江雪抬起头。
三个人对视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赵明先反应过来，嘴角那个弧度僵了一瞬。
孙倩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视线落到了收银台后面的背景墙上——“雪再来海鲜自助”，LOGO旁边印着一行小字，本店创始人那行，有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但那个“江”字她认识。
店是她家开的。
她在心里默默把这个信息过了一遍，脸色变了两变。
赵明掏出手机，扫了码。
滴。
什么话都没说。
孙倩被他拉着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憋出一个字。
江雪继续核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立燕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头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缩回去，压低声音跟里面的人说：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陈宇正端着杯子喝水：“嗯？”
“那俩人，刚才去结账，脸都绿了。”
陈宇“靠”了一声：“爽文？”
唐立燕白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江雪回来的时候，陈宇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江雪愣了一下，笑了：“干嘛呀，就结个账。”
吃完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江雪说这次她请。
江轩说老是白嫖那也太没皮没脸了，唐立燕说你这次请下次请，我们以后还来不来了。
夏晴按住江雪的手，说了句：“下次你来请，这次我们自己付。”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江雪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出了自助餐厅，几个人在走廊上晃。
陈宇往楼下看了一眼，突然激动起来。
“三楼新开了个抓娃娃的店！去看看！”
抓娃娃的店在商场三楼拐角。
门头亮着暖黄色的灯，机器整齐排成两排，玻璃柜里花花绿绿的，兔子、熊、柴犬，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卡通角色。
门口拉着横幅——新店开业，抓中率超高。
陈宇第一个冲进去，换了五十块钱币，那架势像是要把整排机器搬空。
十分钟后。
他两手空空地站在一台机器前面，表情像是被人骗了。
“尼玛，说好的抓中率超高呢？”
唐立燕在旁边笑：“看你那志在必得的样子，我还以为多厉害。”
“那是机器的问题，不是我技术的问题。”陈宇嘴硬。
唐立燕翻了个白眼，自己换了二十块钱币。
抓了五次，中了两个小挂件。
她把挂件在陈宇面前晃了晃。
陈宇的脸色更黑了。
江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要玩吗？”他问夏晴。
夏晴看着机器里的玩偶，还挺精致的。
“玩吧。”
江轩过去换币。
换回来之后，全给了她，让她带着美美玩。
“你不玩？”夏晴问。
“……不会，没玩过。”江轩摸了摸鼻子。
“玩玩呗，夹不中又不扣钱。”
夏晴抓了一把币塞到他手里。
江轩站在一台装着小熊的机器前面，投了两个币。
夏晴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饮料。
“你要哪个？”
“那个。”夏晴指了指角落一只棕色小熊，抱着一颗草莓。
爪子落下去，抓空了。
面无表情地又投了两个币。
爪子对准了，稳稳抓住小熊的身体，提起来，晃了一下，掉进洞口。
“哇！”夏晴眼睛亮了一下，弯腰把娃娃捡起来，抱在怀里，“你好厉害。”
江轩干咳一声。
又投了两个。
没中。
又投了两个。
没中。
再投。
中了。
“哇！”美美也在旁边叫。
然后爪子就跟开了光似的，一抓一个准，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附体了。
陈宇在旁边看得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怀疑人生。
“你特么是不是开挂了？”他凑过来看江轩的手，又看机器，什么都没看出来。
唐立燕小声跟江雪说：“他是不是练过？”
江雪摇头，她也不知道。
江轩又抓了一个，灰色的兔子。
夏晴接过来，递给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韩凌。
韩凌接过那只灰色的兔子，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抱在怀里。
陈宇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教我？”
江轩看了他一眼：“可以啊。交学费。”
“……”
江轩没管他，继续抓。
下一个是只戴帽子的露比。
脑袋圆圆的，没啥抓力点，一眼就知道不好抓。
但他发现夏晴看到这个的时候，那种想要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行吧，试试。
一次。
两次。
三次。
五次。
还是没上来。
“要不……算了吧。”夏晴拍了拍他胳膊。
江轩没说话，盯着那台机器看了两秒。
夏晴看着他那副上头的样子，又看了看小推车里已经堆起来的娃娃——算了，让他抓吧。
“加油。”她还是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哥哥加油。”美美抱着白色小熊也在旁边喊。
江轩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又投了两个币。
爪子落下去。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爪子抓住了，提起来，晃了一下——
身体一半卡在边框上。
“啊……”夏晴和美美同时发出可惜的叹气声。
江轩捂了捂脑袋。
这种“再用一次就能上来”的状态最坑人，搞不好就是个无底洞。
“没关系，再试一下。”
江轩深吸一口气。
又投了两个币。
这次没抓那个，去抓旁边的，想把那个露比砸下来。
没成。
只剩最后两个币了。
一次机会。
不管了。
爪子兄，看你的了。
我愿意用陈宇三厘米换这一次成功。
爪子落下去。
没张开。
直接给那个露比压了下去。
“卧槽。”江轩自己都愣了。
“哇！”夏晴激动地抱住他胳膊晃了两下。
美美也在旁边欢呼。
夏晴弯腰把那只露比拿出来，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最后江轩抓了九个。
夏晴怀里抱着三个，分给韩凌两个，分给江雪两个，唐立燕和美美都只要一个。
“你咋不给我？”陈宇看着唐立燕手里的娃娃，语气酸溜溜的。
“你自己不会抓？”
“我抓不到。”
“那怪谁。”
下楼的时候经过奶茶店。
韩凌停下来，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众人秒懂，江轩转头问夏晴和美美要不要。
两个人都要。
“我不喝。”江雪摆手，“今天热量已经超了，再喝真要成球了。你们先点，我去个洗手间。”
唐立燕也跟着去了。
奶茶做得挺快，几个人站在店门口等。
韩凌捧着那杯芋泥波波，吸了一口，面无表情，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江雪和唐立燕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孙倩正站在走廊边上，靠着墙在玩着手机。
看到江雪，她也愣了一下。
江雪没停。
继续走。
“江雪，等一下。”
江雪停下脚步。
唐立燕站在旁边，没走，也没说话。
孙倩看着江雪，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轮。
江雪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干嘛？”
孙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口。
其实刚刚在店里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江雪不一样了。
不是说相貌，而是性格，比以前更强硬了些，不再那么软弱。
她整理一下情绪，她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即使江雪做了勾引她男朋友这种错事，但是这么久了，她应该也释怀了。
而且这家店是她家的。
以前怎么没听她提过？
那以后要是来吃饭，是不是可以……
她甩了一下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换上一副笑模样。
“我就是觉得，咱俩以前关系那么好，为了那么点事闹成这样，挺没意思的。”
她顿了顿，观察江雪的表情。
江雪没什么表情。
孙倩又笑了笑，语气软下来：“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想啊，咱们那时候都小，不懂事，现在回头看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她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但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她是来和好的，姿态已经放低了，江雪总不至于还端着吧？
“所以呢？”江雪问。
“所以……”孙倩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她以为江雪会说“嗯”，或者“算了”，或者至少给个台阶下。
但“所以呢”是什么意思？还要她怎么说？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舒服压下去，继续笑着：“所以我想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以后还是朋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