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江的冬天，天黑得跟谁欠了它钱似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下掉。
江轩下午四点就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桌子擦了，地拖了，连小雨的狗窝都重新铺了一层旧衣服——虽然他严重怀疑这狗东西根本不在乎窝里铺的是什么，就算铺张报纸它也能睡出五星级酒店的感觉。
干完了活，他站在屋子中间，突然发现没事可干了。
小雨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每隔十几秒就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妈呢”的哀怨。
“别看了。”江轩蹲下来，一把揉乱了它的狗头，“你妈去她外婆家了，过两天就回来。不是把你扔了，她可舍不得。”
小雨哼唧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那眼神，跟琼瑶剧女主角似的。
江轩跟它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
“行行行，我也想她。满意了？”
小雨的尾巴终于摇了两下。
“……”
尼玛，你个狗东西，真成精了。
……
手机震了一下。
江轩几乎是弹射起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拿起手机的动作快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还好没人看见。
夏晴：到了。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某人可以放心了。
江轩靠着床头，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他打字：谁不放心了？你怎么这会才到？
夏晴：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之前在小姨她朋友家［抿嘴jpg.］
夏晴：你竟然没有不放心我？你还不给我发消息［不跟你好了jpg.］
“……”
他正琢磨怎么嘴硬回去，陈宇的消息突然弹出来，横插一杠。
陈宇：轩子，嫂子走了，你还活着吗？
陈宇：需不需要为父给你申请低保？
江轩面无表情地回：你是不是痔疮又犯了？皮痒了？
陈宇：关心你一下不行？
江轩：你关心爸爸？那你先把你上周借我的二十块还了。
陈宇：……
陈宇：哥，我错了，告辞。
江轩翻了个白眼，切回夏晴的对话框。
夏晴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一桌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光线暖黄，一看就是长辈掌勺的阵仗，摆盘都透着“娃你瘦了多吃点”的压迫感。
夏晴：外婆把我当猪喂。
江轩：你不是吗？
夏晴：你再说一遍？［磨刀］
江轩识趣地紧急避险，假装没看到这条。
过了半分钟，夏晴又发来消息，这次是文字攻击加证据链：小姨在路上问了我两次热不热。到了外婆家，外婆一开门就皱眉，说我怎么裹得跟去偷煤似的。
江轩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条围巾底下盖着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
他本来想回“那你就摘了呗”，但理智在最后一秒拦住了他——这话一发出去，下一个表情包大概率是四十米大刀。
夏晴又发来一张照片。
这次是她自己，只拍到下巴和脖子。
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她还比了个“耶”，配文：都怪你。
江轩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五秒，然后十秒。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回了两个字：忍着。
夏晴秒回一个锤子表情包，力道之大，江轩觉得自己的屏幕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
声音轻轻的，像做贼似的：“小雨吃饭了吗？你别又泡面糊弄啊。”
江轩听了一遍，又偷听了一遍，然后回复：吃了一勺半，没多。我用的是你留的那个量勺，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夸张了，但确实没多喂。
夏晴：这还差不多。
然后又补了一条语音，这次语速快了一点：“冰箱里有饺子，煮一下就行。锅里的水烧开了再下，别上次冷水煮饺子。”
江轩嘴角抽了抽。
上次那是意外。
他寻思反正迟早要熟，冷水热水有什么区别？结果煮出一锅面片汤。
知道了。
他回，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没你我又不是会饿死。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总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嘴硬。
算了，撤不回来了。
夏晴没再回复，只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一只猫歪着头，表情很软，像在说“行吧你长大了”。
江轩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锁了屏。
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江轩给自己煮了碗饺子。
韭菜猪肉馅的，速冻的，煮出来卖相还不错——这次他严格按照夏晴的指示：水开了才下。
他端着碗坐到桌前，习惯性地把另一只碗摆到对面。
然后看着那只空碗，沉默了三秒。
算了，反正她也不在。
他拿起筷子，把那只空碗收回去。
吃到第五个饺子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夏晴，是陈宇又来了。
陈宇：轩子，你一个人吃得下吗？要不要我过去陪你？管顿饭就行。
江轩：你来我让你吃小雨的狗粮。
陈宇：小雨吃啥牌子的？
江轩：……你是不是有病？
陈宇：兄弟这不是怕你孤独嘛！你那个“邻居”不在，你不得哭成狗？
江轩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给正在啃狗粮的小雨拍了张特写，发过去。
江轩：看到没？我二儿子。比你这个大儿子孝顺。
陈宇发来一个中指表情包。
江轩：明天还真得你来一下，哥哥要回老家一趟，你帮我看着你弟弟。
陈宇：？
江轩没再理他，吃完饺子，把碗洗了。
晚上九点多，江轩洗漱完躺在床上。
空调呼呼地吹着，屋里暖得像春天。
小雨趴在自己窝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江轩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十分钟短视频。
刷到一条——一只阿拉斯加蹲在门口等主人回来，等了一整天。
他看了一眼小雨，果断划走。
大数据真他妈的可怕。
手机震了一下。
夏晴：明天回老家，到了跟我说一声。
江轩：嗯。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到奶奶那边，替我也问个好。
江轩盯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顿。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起风了，树枝刮着屋檐，沙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这座老房子的背。
夏晴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看你干的好事［图片：雪白的脖子上有一块很刺眼的小草莓］
江轩眨了眨眼，莫名觉得心跳有点快，
夏晴：你说你过不过分［这瓜保熟吗jpg.］
江轩闭上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确实挺过分的。
夏晴：这还差不多。
江轩：一点也不对称，应该在另一边也来一个，这才好看。
夏晴：？？？
夏晴：去死吧［雷欧飞踢jpg.］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
这次是真的打算睡了。
然后手机亮了。
夏晴：晚安。就两个字，爱看不看。
江轩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安。
然后又觉得太敷衍，又加了一句：梦到你你别哭。
夏晴：？什么玩意？
江轩没再回，把手机放到枕头边，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上还有一点她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确实还在。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算了，变态就变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