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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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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冷空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屋里的空调呼呼地吐着热风。

    江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看手机,而是下意识往床的方向瞄了一眼——夏晴还裹在被子里,蜷成一只标准的蚕蛹,只露出几缕头发丝散在枕头外面。

    他没吵醒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推门出去买早餐的时候,院里的冷风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肺,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早餐买回来,包子油条豆浆往桌上一摆,又进厨房热了点粥。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床上那只蚕蛹破茧而出。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江轩——!!!”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惨叫从浴室里传出,震得房顶上的灰都差点掉下来。

    正在院子里蹲着啃包子的江轩手一抖,半个包子直接滚进了小雨的嘴里。

    小雨: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夏晴已经像一阵旋风似的从浴室冲了出来。

    她一手死死捂着右边的脖子,白皙的脸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眼睛瞪得滚圆,那眼神,三分羞恼,三分崩溃,还有九十四分的想刀人。

    “你属狗的吗?!”夏晴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声音都在打颤。

    “怎么了……”江轩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没完全捂严实的指缝间——那块原本雪白的皮肤上,此刻赫然印着一块硬币大小、颜色极其嚣张的红痕。

    那颜色怎么说呢,像一颗熟透了的车厘子,又像是某种不可描述的皮肤科症状。

    江轩的脑子“嗡”了一声。

    卧槽。

    这真是我干的?

    我怎么不记得用了这么大力气?

    “你还问怎么了!”夏晴冲上去就要给他一套小拳拳连招,“这让我下午怎么见我小姨?!”

    她越说越气,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那块印记,声音都劈叉了:“你说说,这是什么东西?你这是给我盖了个猪肉检疫合格章吗?!”

    江轩一把接住她挥舞的拳头,心虚地进行了战术咳嗽。

    他试图据理力争,但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不是……你昨天晚上自己说的,可以亲长一点的。”

    夏晴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过渡到深红,再到一种接近爆炸的颜色,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毕竟,这话确实是她说的,主打一个求锤得锤。

    “……我是让你亲长一点,但是没让你干这种事啊。”夏晴放弃了理论,开始抓狂地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这怎么遮得住……”

    看着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江轩站在一边,内心极其复杂。

    一边是真诚的愧疚——毕竟确实是自己没轻没重,给人造成了实质性的麻烦。

    另一边,心里却又隐秘地升起一丝极其变态的自豪感。

    轩神出征,寸草不生。

    这战绩,陈宇那叼毛看了都得跪下叫爹。

    但他理智尚存,知道这话要是敢说出口,今天就不是小拳拳的问题了,大概率会升级成刑事案件。

    为了掩盖这份“傲人的战绩”,夏晴被迫换上了一件领子极高的高领黑色毛衣。

    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左转右转,确认正面侧面都看不到,但总觉得脖子后面的标签会翻出来,又硬生生在外面绕了一圈厚厚的米色围巾,还得是那种能把整个脖子连带着下巴一起吞没的厚围巾。

    最后的效果出来了:夏晴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得像只企鹅的自己,沉默了。

    “我像不像要去北极科考站报到的企鹅?”她面无表情地问。

    江轩端详了三秒,给出专业评价:“不像。企鹅没这么好看。”

    夏晴拿起桌上的纸巾盒砸了过去。

    吃过早饭,离别的倒计时正式开始。

    屋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沉闷了下来。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舒江的冬天就是这样,十天有八天看不到太阳,另外两天太阳只出来打个卡就跑。

    夏晴把行李箱摊在地上,一件件往里装衣服。

    从长山带过来的东西不算多,但收拾起来才发现,这几个月里,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也混进去了:江轩的校服外套,上次她借来穿了一次就忘了还;一副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她书包里的耳机,是江轩说“你先用着”的,后来两个人都忘了这茬;还有几本从江轩桌上拿的漫画,没看完,想着下次再看。

    夏晴把这几样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

    “这几本书我先带回去看,看完还你。”她说,把那几本漫画重新放进了行李箱。

    “哦。”江轩靠在门框上,“那校服呢?”

    “校服……暂时扣押。”夏晴头也不抬,“等我检查完有没有损坏再决定还不还。”

    江轩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检查有没有损坏?

    那校服到你手上除了被洗得更干净,还能有什么损伤?

    但他没说什么,因为他正忙着记她接下来那一连串的叮嘱。

    “狗粮在那边柜子里。”夏晴一边叠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每次一勺半,别多喂。小雨贪吃,你不在家的时候它能自己把袋子咬开偷吃,上次就是,吃了快一盆,撑得直翻白眼。吃多了容易肠胃不好,到时候拉肚子你又不爱收拾。”

    “知道了。”江轩应了一声。

    小雨在院子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竖起一只耳朵,然后又趴回去了。

    “带它出去遛的时候,给我正常遛。你不要带它瞎跑了,上次追鸡那次,鸡主人追着骂了三条,你忘了?”

    “那是小雨自己要追的。”

    “你们两个都有责任。”

    江轩不吭声了。

    夏晴转过头,极其严肃地盯着他,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不准给它吃泡面!”江轩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揉了揉趴在地上的小雨的狗头:“知道了知道了。夏老师你放心,从今天起它就是我亲儿子,我拿它当陈宇养着——吃饱了睡,睡醒了挨骂,行了吧?”

    夏晴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但笑完之后,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她的视线扫过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屋子:那张两个人挤在一起看过无数集校园剧的旧桌子,还有床边那把她最喜欢坐的椅子。

    这些都不属于她,但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比在自己那个更整洁、更宽敞的院子里更长了。

    她转过身,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轮子在地面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走了,你一个人要记得按时吃饭。”她轻声说。

    “嗯。”江轩把手插在兜里,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腕上的那根头绳。

    黑色的,简简单单,上面还有她洗发水的味道。

    下午两点。

    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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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姨的车,江轩上次在家长会见过,认得。

    江轩帮夏晴提着行李箱,两人并肩走到车边。

    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夏晴的小姨。

    她今天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像是要去度假,还挺时尚。

    “小姨。”夏晴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嗯,上车吧。”小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夏晴身上。

    先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眉头微微一皱,“晴晴,今天有这么冷吗?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你把围巾摘了吧,别捂出汗来。一冷一热更容易感冒。”

    空气瞬间凝固。

    江轩正把行李箱往车后面放,听到这话,手里一滑,差点把箱子砸在自己脚上。

    夏晴的瞳孔发生了十级地震,手“嗖”地一下死死攥住领口的围巾,仿佛那不是围巾,是防弹衣。

    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破音:“咳咳咳咳!不!我不热!”

    小姨狐疑地看着她,墨镜都遮不住那道审视的目光。

    “我……我昨晚受凉了!”夏晴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夹起嗓子,装出一副虚弱到随时会倒下的样子,还配合着咳嗽了两声,那两声咳嗽要多假有多假,像是在给电视剧配音。

    “嗓子有点发炎,怕见风,一吹就疼!对,一吹就疼!”

    小姨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将目光越过夏晴,看向了正在后备箱放行李的江轩。

    此时的江轩,浑身僵硬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

    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能把视线投向天空,假装在欣赏舒江县冬日的阴霾。

    今天的云,长得真白啊,不是,长得真像一朵云。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核心价值观,同时感觉到自己的两只耳朵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这是他撒谎时身体自带的报警系统,好在背对着小姨,她看不见。

    江轩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

    她会不会现在就下车揍我一顿?

    “行吧,那你在车里别脱外套了。”小姨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

    然后,她偏过头,对着车外的江轩点了点头。

    “江轩是吧?晴晴在舒江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了。”小姨顿了顿,江轩总觉得那个“照顾”两个字咬得比别的字稍微重了那么一丁点。

    江轩如蒙大赦,赶紧站直身子,语气端正得可以去作报告:“应该的阿姨,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夏晴坐进副驾驶,降下车窗,上半身探出来,冲着他挥了挥手。

    “我走了啊。”

    “嗯。”江轩把手插回兜里,捏了捏那根头绳。

    车子平稳地启动。

    路口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树枝疯狂摇摆。

    江轩站在路口,冷风灌进衣领,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阴天里变暗、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拐角后面。

    隔壁院子的门已经落了锁。

    那扇门后面,不会再有人突然推开门,端着热好的牛奶和面包走进来,一边抱怨他屋里空调开太大,一边自然地脱掉外套,头发还半湿着,带着沐浴露的甜香。

    江轩推开自己那半扇没上闩的院门,走进屋里。

    空调没关,屋里依旧暖烘烘的,但江轩却觉得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冷清,从地砖缝里往骨头里钻。

    桌子上少了那个整天播放校园剧的平板电脑。

    空气里那股好闻的、属于她的沐浴露清香,正在随着热风一点点消散,被空调的风吹得越来越淡。

    明明屋子还是那个屋子。

    平时江轩一个人住的时候觉得大小正合适,多了个人反而嫌挤,嫌她抢被子(虽然他们不盖同一床),嫌她看剧的时候声音开太大。

    可现在,一个人站在屋中央,却突然觉得这屋子空旷得可怕,连呼吸都有回音。

    “呜……”

    脚边传来一声委屈的哼唧。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晃进来了。

    它在屋里绕了一圈,先是去平时夏晴最爱坐的那把椅子前嗅了嗅,又跑到床边,仰头看了看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子的床单。

    然后它慢慢走到门口,蹲在那,望着院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江轩站在屋子中央愣了一会儿神。

    然后走过去,蹲下来,伸手使劲揉了揉小雨毛茸茸的脑袋。

    小雨的耳朵被揉得翻了过去,但没躲,只是闷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了,狗儿子。”江轩叹了口气,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传回来,显得有点陌生,“别找了,就剩咱爷俩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最后一屏里,全是她发的表情包,有只猫在舔屏幕,有只哈士奇歪着脑袋,还有一张她自己P的图——把他俩的合照加了个猫耳朵滤镜,他看着那张图的时候,嘴上嫌丑,却偷偷存了好几遍。

    江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点什么,最后只发了几个字过去:

    “到了说一声。”

    发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日历是月初的时候夏晴顺手翻的,上面还有她用粉色的荧光笔画的一个圈,圈在今天的日期上,旁边写着“回家”两个字,后面加了个哭脸的小表情。

    好,这才寒假第三天,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

    江轩盯着日历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纸和笔。

    小雨跟过来,在他脚边坐下,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别急。”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

    他在纸上写了个“1”,旁边标注:回老家,买糖,给梦梦买新文具。

    然后又写了个“2”。

    笔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小雨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最后,他在这行字后面写道:去莱湖。

    他看着这三个字,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行了,就这么定了。”江轩拍了拍手,把纸折好放进兜里,又揉了揉小雨的脑袋,“走,狗儿子,今晚爹给你改善伙食。你妈不在,咱爷俩吃顿好的——泡面加肠。”

    小雨“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显然不知道什么叫饱,也不知道什么叫火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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