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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车回到家，江轩推开院门，发现晾衣绳上空空如也，早上晒着的空调被和衣服都已经收走了。
他走进卧室，瞬间愣在原地。
床上，被子已经套好了干净的被套，蓬松地铺展开，旁边整整齐齐叠放着他洗好的衣服。
江轩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低下头，眼神闪烁不定。
他其实很想对夏晴说，她真的不必对他这么好。
他害怕产生依赖。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建立起这种独自生活、一切靠自己的节奏，这并不容易。
正如俗话所说，“学坏容易学好难”。
她的善意和照顾，像一种温柔的侵蚀，会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会让他开始有“反正有人会帮他做的”依赖性和惰性。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拿起那叠衣服，仔细放进衣柜。
就在这时，夏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回来啦？”
“嗯。”江轩应了一声，抬头看她，目光却很快移开。
她今天穿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套衣服——纯白的连衣裙外搭深色牛仔外套，脚上一双干净的小白鞋，柔顺的长发几乎及腰，空气刘海衬得脸蛋愈发小巧。
确实……非常好看，充满了这个年纪特有的清新和活力。
面对这样一个美好的存在，他心底偶尔会掠过一丝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念头，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警觉。
“走吧。”江轩拿起充电宝，语气尽量平常。
夏晴却没动，上下打量着他：“你就穿这个去？”
“？？？？”
“怎么了？”江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一脸不解。
“你就穿着校服出去逛街？”夏晴拧了拧眉头，有时候她真的怀疑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真有这么木头的人？
女生邀请你去逛街，你不应该精心打扮一下自己吗？
江轩挠了挠头。
[咋滴，穿校服逛街犯法啊？女生真麻烦。]
“快去换一套。”夏晴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卧室，站在门口看着他。
“……”
“怎么还不换？”
“…你…要在这里看着？”江轩无语地看着她。
“……我去门口等你，你换好直接出来。”夏晴脸一热，替他带上门，快步走回隔壁院子。
江轩摇了摇头，打开衣柜，挑了一套……全黑的行头。
“这样总行了吧？”他没好气地对门口骑着车、背着小黑包的夏晴说道。
夏晴闻声转过头，愣了一下。
“你……没有其他颜色的衣服了吗？”她小声抱怨。
虽然这家伙穿黑色冲锋衣确实挺有范儿，线条利落，显得人格外修长。
但是这衣服是黑色的，休闲裤是黑色的，连内搭的V领薄线衣也是黑色的，干脆你把你那双白色运动鞋也换成黑色的吧，还有袜子，内…呸。
夏晴的脸莫名又热了一下。
江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要求还真多……再挑信不信我真不去了。]
“快上来吧。”夏晴看他一脸不情愿，只好催促道。
算了算了，黑色就黑色吧，总比校服强。
江轩长腿一跨，坐稳后座。
“走吧。”
“我们去哪儿？”夏晴问道，她对这里完全不熟。
“你想买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就……随便逛逛。”
“……”
江轩在心里默默吐槽了无数遍。
[真是闲的，在家躺着不香吗？]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面的路口：“到那边停一下。”
“啊？你……不去了吗？”夏晴心里一紧，他是不是嫌她太麻烦了？
“其实我是想去买……”她急忙想找个借口，说明自己是有购物目标的。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我们坐公交。”
“？？？”
“不能骑车去吗？”
“那边查头盔很严，我俩都没戴，被抓到要罚款。”
被罚款是小事，还要发朋友圈求三十个赞。
神经病。
“…”
夏晴抿了抿唇，原来是误会了。
停好车，两人在公交站牌下等待。
夏晴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一个医用口罩戴上了。
“你怎么戴口罩了？”她好奇地问。
“人多……注意卫生。”江轩眼神飘忽，语气有点虚。
夏晴看着他这副明显心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这家伙……是怕被熟人看到吧？]
[这有什么好怕的？真胆小。]
虽然这么想，她也没戳穿，只是觉得……这根木头偶尔还挺可爱的。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背包拿到身前，从里面掏出两个同款的黑色口罩，递给他一个。
“…”
“我有口罩。”
“那个……不好看，戴这个吧。”
“…”
[不是，口罩还分好看不好看？]江轩最终还是在她坚持的目光下接过来换上了。
嘿，果然，这个年纪的男生哪有完全不在乎形象的？
他对着站台的玻璃窗瞥了一眼，下意识地理了理口罩边缘，微微点了点头。
夏晴看着他这小动作，忍不住捂嘴偷笑。
[刚刚还一脸嫌弃，现在又偷偷自恋起来了。]
她也把自己的那个黑色口罩戴好。
等车的时候，站台又来了两对学生。
先来的一对，男生看起来很腼腆，女生则化着稍浓的妆，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像是在逗那个男生。
后来的一对，男生阳光开朗，女生反而比较害羞，两人低声说笑着。
啊？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但看起来……像是情侣。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就因为不在学校？
夏晴偷偷瞄了那两对几眼，又看看身边正一本正经刷手机的江轩，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真会装啊，这家伙。]
江轩当然注意到了，而且他还认出了后面来的那两个人，所以才故意低头玩手机。
[啧，你俩……算了，都不容易，估计也是憋坏了。]
那四个人其实也在打量他们。
没办法虽然戴着口罩，但是气质在那。
当然江轩不是在说自己，自己只有贫穷的屌丝气质，主要是夏晴，即使戴着口罩，但夏晴的身形气质摆在那里，很容易吸引目光。
后面来的那个阳光男生多看了江轩几眼，觉得这个低头玩手机的装逼男有点眼熟，想了想没记起来，估计是校友吧。
夏晴看了看手机：“车还没来呀？”
“大概还有两分钟。”江轩压低声音回答。
“？”夏晴疑惑地看他，[怎么连声音都变了？]
她正想问他，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原因无他——旁边先到的那对情侣，竟然毫无预兆地、旁若无人地啃起嘴巴子来。
啊？！
夏晴大为震撼，这…这么开放的吗？
后面来的那对也看到了，相比震撼，他们更多的是害羞，相互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但手指却悄悄勾在了一起。
[不是，特么的，狗情侣都该被制裁！]作为单身狗的江轩内心发出无声的咆哮，假装玩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
[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吗？！]
他现在不仅是嫉妒，更多的是尴尬，悄悄瞟向夏晴，发现她也正好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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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尴尬，两人迅速别开脸，同时低下头猛刷手机。
只是夏晴不自觉地，朝他那边靠近了一点点……
……
坐上公交车，江轩和夏晴默契地选择了后排靠窗的位置，远离那两对狗情侣。
“我们坐到哪站下？”夏晴问。
“阳光商业广场。”江轩回答。
夏晴看了看站牌，还好几站。
她拿出手机，和闺蜜袁梦瑶聊起天。
袁梦瑶：晴晴今天去干嘛了呀？
夏晴：逛街呢，现在在公交车上。
袁梦瑶：和同学吗？是不是没有我在，逛街都没意思了？[撒娇.jpg]
夏晴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江轩，却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打盹了。
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色，[他应该很累吧？]
上了一天班，还要被她拉出来逛街……
刚才那点隐秘的喜悦，瞬间被愧疚取代。
手机又振动起来，估计是没及时回复，瑶瑶急了。
袁梦瑶：怎么又不回我？晴晴你不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可怜.jpg]
夏晴嘴角抽了抽，刚想回复，新消息又弹出来：
袁梦瑶：晴晴你不会是跟男同学一起出去的吧？
夏晴心里莫名一慌，看了眼似乎睡着的江轩，回复：瞎说什么？我刚在看风景，这边挺新鲜的。
袁梦瑶：真的？
夏晴：当然。
袁梦瑶：我就说嘛，咱们长山一中的高岭之花，哪能这么快就被人勾走了不是。
夏晴：……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袁梦瑶：嘻嘻，晴晴有没有人追啊？他们看到你有没有惊为天人？
夏晴：你整天瞎想什么？
袁梦瑶：你自己魅力多大没点数吗？我怎么瞎说了？
夏晴：……
[魅力大吗？]
她以前或许会有点小自恋地承认，但是……她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江轩，忍不住嘟了嘟嘴。
[大个鬼，连让他陪着逛个街都得用掉一个“赢来的要求”。]
她回复：哪有？这边学习氛围可紧张了，管理模式也严。
袁梦瑶：再紧张也不妨碍八卦吧？我才不信没人讨论你。
夏晴：你啊，少看点儿言情小说。哪有那么夸张。
袁梦瑶：我不信！不会是晴晴你变丑了吧？
夏晴：……你想挨揍吗？
袁梦瑶：快拍张照给我检查一下！看看我们大美女是不是憔悴了！
夏晴：不要！在公交车上呢，拍照多难为情。
袁梦瑶：[撒娇.jpg]
袁梦瑶：给我看看嘛~好久没见我的晴晴了。
夏晴：晚上回去给你打视频，行了吧？
袁梦瑶：嘻嘻，一言为定！那不打扰你逛街啦！拜拜！[飞吻.jpg]
夏晴：拜拜。
收起手机，夏晴望向窗外，觉得这里的街景和长山似乎也没太大区别。
她又拿出手机，摘下半边口罩，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变丑了吗？]
[没有啊，还是那个美少女嘛！]
不过……
她看车上人已经不多了，于是打开相机，切换到自拍模式。
[嗯，看起来确实不错。]
[怎么那家伙……难道不喜欢我这种类型？]
[不是，我在胡思乱想什么？他喜欢什么类型……跟我又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算了，先拍一张看看，确实好久没自拍了。
3、2、1——
“咔嚓”
“？？？？”夏晴瞬间僵住，看着刚拍的照片——她的肩膀上面，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不是，他…他什么时候……
似乎感觉到动静，睡梦中的江轩无意识地把头挪开，靠向了另一边。
夏晴心跳猛地加速，脸颊唰地红了。
他……是故意的吗？
可看他呼吸平稳、毫无知觉的样子，又不像。
她悄悄松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就要点向删除键。
然而指尖悬在半空，她却停住了。
看着照片里这勉强算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默默地将照片移到了一个命名为“我”的私密相册里。
[我只是像平常一样自拍而已，作为女生，还是个美少女，这很正常吧？]
[至于那个不小心闯入镜头、戴着口罩靠在我肩上的男生……我可管不了……]
……
“江轩！”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叫自己，胳膊还被轻轻推了一下。
他努力睁开眼，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公交车上。
[咦？奇怪，刚才好像枕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了……]
“到哪儿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有两站就到了。”夏晴提醒道。
“啊？哦。”江轩还有点迷糊，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好了，准备下车吧。”
他站起身，带着夏晴走到后门等候。
“哇，这边好多人啊！”下了车，夏晴看着眼前熙攘的人群，小声惊叹。
“嗯，这儿是舒江最繁华的地方了。”江轩解释，“想……先逛哪里？”
“e，你带路吧，我都不认识，就随便逛逛。”夏晴笑着把决定权交给他。
“。”他最怕的就是“随便”这两个字。
“行，那我们就沿着这条主街往前走，走到头再去旁边的天润商城看看。”江轩提议。
“好呀，听你的。”
两人沿着步行街，漫无目的地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明明不长的一条街，居然逛了快两个小时。
走到尽头时，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想吃什么？”江轩问道，[奇怪，怎么觉得和她一起瞎逛……感觉还不赖？]
[我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受虐狂吧？]
夏晴摇了摇头。
“。”江轩看着她，一阵无语，[他现在有点理解老妈以前为什么讨厌他说‘随便’了。]
“我……想吃点重口味的。这边有好吃的米线或者麻辣烫吗？”看他一脸为难，夏晴不再矜持，小声问道。
“有家米线挺不错的，就在天润商城里面，带你去吧。”江轩说道。
两人走进天润商城，等了一会儿才在那家招牌米线店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生意真好，闻着好香。”夏晴说。
“嗯，是老店了，原来开在一中旁边，我们以前常吃，刚搬来这边不久。”江轩解释，“扫码点吧，看看想吃哪种？”
夏晴点点头，拿出手机。
江轩也低头点单，正准备选招牌口味，旁边突然传来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我跟你说，这家米线绝了！不好吃你把我头拧下来！”
“我要你头干嘛？神经病！”
“这不是夸张修辞嘛，你懂我意思吧……吧吧吧……”说话男生的声音突然卡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哎，乖儿子，你俩也来吃米线啊？”江轩抬起头，一脸玩味地看向那两人。
呵呵，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