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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设在宫城之内,考生需先入宫门,再走一程才能到达。
此刻,考生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廊道尽头。
四周是朱红的宫墙,一派皇家的庄严肃穆。
但对于这些考生来说,此刻怕是没心思欣赏宫里的气派了。
大门外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有年近不惑的老秀才,有刚及弱冠的年轻书生。
有的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站在角落闭目养神,也有的面朝东方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背文章,还是在求哪位神仙保佑。
最引人注目的是入口处立着的那面大牌子,足有一人高,白底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考场内有天眼全程监察。凡交头接耳、传递纸条、偷看他人试卷、夹带小抄者,一经发现,立即取消考试资格,且终身不得再赴科举。望诸君自重。”
“天眼?”
一个瘦高的士子仰头盯着牌子,眉头拧成一团。
“什么叫天眼?天上长的眼睛?还是说,考场里埋了眼线?”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士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你听说了吗?楚王殿下在考场四周的高处搭了架子,派人在上头盯着,整个考场一览无余。谁转头、谁张嘴、谁递东西,从上头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不就是坐镇军帐、居高临下吗?”
瘦高士子倒吸一口凉气:“至于吗?考个试而已,拿我们当敌国奸细了?”
胖士子正要回话,忽然想起榜文上的禁令,赶紧往旁边让了两步,拉开距离,扯着嗓子喊:“我可不敢跟你交头接耳了!万一那什么天眼这会儿就开着呢?回头我连考场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冤不冤?”
这嗓门大得周围人都听见了,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只是笑归笑,不少人的脸色却悄悄变了——万一这天眼是来真的呢?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考生们依次经过搜检。
搜检的兵丁并非如先前有人猜测的那样“连衣角都不敢碰”,恰恰相反,他们搜得极其仔细,从头到脚,从袖口到腰带,甚至连发髻都要解开重绾。
一个穿锦袍的士子被搜出一卷藏在鞋底的小抄,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是我忘了取出来的!不是故意的!”
兵丁面无表情,伸手一指旁边站着的两个差役:“带走,登记姓名籍贯,终身不得再考。”
那锦袍士子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想再争辩,已经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差役架着胳膊拖走了。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吓唬人的,来真的。
排在后面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腰带,确认什么都没藏,才稍稍放心。
也有人面色如常,甚至隐隐露出几分欣喜。
狄知逊站在队伍中段,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他抬头看了看那面“天眼”告示牌,又看了看被拖走的锦袍士子,唇角微微扬起。
楚王殿下这一手,怕是真要把这潭浑水搅清了。
他心里清楚,科举舞弊的根子在世家,在权贵,在那些把科举当成自家菜园子的人。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利益盘根错节,不是一道榜文、一块牌子就能铲除干净的。
但至少这一次,有人站出来了。
而且这人,是敢当众踩世家脖子的楚王。
与狄知逊的淡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排在队伍前列的那几个世家公子。
李兴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也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低调了不少。
但他的脸色,却远不如他的衣着这般平静。
自从昨日在贡院门口看到榜文最后那一行小字,他便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父亲昨夜又托人往礼部递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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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递话,是送礼。
整整一匣子明珠,送到礼部侍郎府上。
结果礼部的回复比昨日的榜文还要让他心凉。
“此事全权由楚王殿下决断,本官不敢置喙。”
不敢置喙。
这四个字,像一把锁,把所有的门路都锁死了。
李兴昨夜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想。
万一真考不上怎么办?
万一那些规矩真的一点不放松怎么办?
万一出了丑,父亲的脸往哪儿搁?
可到了今早,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不来,便是认怂,自己之前夸下的海口就成了放屁,以后在长安城的圈子里还怎么混?
此刻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锦袍士子被拖走,李兴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不是因为他藏了小抄。
他倒是想藏,可父亲说了,楚王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万一搜出来,谁都救不了。所以他什么都没藏。
“李兄,你说这天眼......开考后真能看清咱们做什么?”旁边一个同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李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
还没开考,监考官们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喝止的意思。他这才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别管它能不能看清,你老老实实考就是了。”
同伴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排在李兴身后的,是昨日在贡院门口附和起哄的那群世家子弟中的一个,姓王,父亲是太常寺的一位少卿。
这位王公子此刻的脸色比李兴还难看。
他之所以难看,不仅仅是因为紧张,还因为他袖子里藏了一样东西。
一张写满经义要点的丝绢,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缝在袖口的夹层里。
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往年科举,这东西不少人都带过,从未失手。
搜检的兵丁看到他腰间挂着的玉佩、身上穿着的锦袍,哪敢动手细搜?
不过是装模作样拍两下,就放他进去了。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搜检的兵丁换了人。
不是从前那些老油子,个个都是生面孔,表情严肃得像守城门的羽林卫。
而且搜得极细,连头发缝都要拨开看看。
王公子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了。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
交出去?可交出去就是不打自招,终身禁考。
不交?万一被搜出来,后果是一样的。进退两难。
他前面的李兴似乎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异样,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见王公子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李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