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25章 不能和离
    他是苏父的学生,是那个应该站在远处、不应该插手他们父女团聚的人。他不能走过去,不能站在她身边,不能做任何多余的事。可他迈不动脚,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苏泠身上,落在那件被泪水洇湿的袍子上,落在那张被摘下来的青铜面具上。

    

    容沂舟站在那里,脸色更白了,白得像他身后那堵粉刷过的墙。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他想起三年前的事,想起苏父的尸体被送回来时的样子,想起他连看都没仔细看一眼就让人烧了的那个决定。他烧了老丈人的尸体,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办,连块墓碑都没有立,就那么烧了,烧成了一堆灰。

    

    可现在苏父活着。那具尸体是假的,是别人的,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骗他的。容沂舟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同时飞了进去。他烧了一具假尸体,他以为苏父死了,他以为那个被自己烧掉的人就是苏父,他连查都没有查过,连问都没有问过,就那么烧了,烧得干干净净。

    

    容沂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苏泠在父亲怀里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已经没有眼泪了,只能干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一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孩子。苏父一直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场雨停。

    

    府衙的大厅里有很多人,书吏站在窗口后面,探着脖子往外看;几个来办事的百姓站在角落里,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衙役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水火棍,不知道该不该上来赶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大厅安静极了,只有苏泠的哭声和苏父拍背的声音。

    

    苏泠终于从父亲怀里抬起头来。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连嘴唇都哭得发白了。她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伸出颤抖的手指,摸了摸父亲眼角的皱纹,摸了摸父亲花白的鬓角,摸了摸父亲消瘦的下颌。

    

    “父亲,您瘦了。”苏泠道,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老了。”苏父道,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三年不见,父亲老了。”

    

    苏泠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可她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抓着父亲的手,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父亲,这三年您去哪了?您为什么不回来?您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您?”苏泠道。

    

    苏父的手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上的茧子磨得她的脸颊有些疼,可那疼是好的,是真实的,是她能抓住的。

    

    “阿泠,父亲没有死。”苏父道,“父亲被人从狱中救了出来,隐姓埋名在外地住了三年。这一切都是皇上安排的,是皇上和父亲一起演的一出戏。父亲假死,是为了引出战乱中真正的背叛者。”

    

    苏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大了,反反复复的,像是在消化一个她不敢相信的消息。

    

    “假死?”苏泠道,“您是在假死?那具尸体是谁的?是谁把您从狱中救出来的?”

    

    苏父的目光从苏泠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容宴身上。那道目光不重不轻,淡淡的,可那淡淡的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是侯爷。”苏父道,“是侯爷把父亲从狱中换出来的。那具尸体是一个死囚,是侯爷找人安排的。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皇上和侯爷知道,父亲连你都不能告诉,因为知道的人越少,计划就越安全。”

    

    苏泠转过身去看容宴。

    

    容宴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份公文,指尖泛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清冷冷的,像冬天的霜,可他的眼睛不是那样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泠从来没有见过的、深沉的、让人心疼的东西。

    

    苏泠的父亲还活着,容宴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瞒了她三年,三年。她以为父亲死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父亲了,一个人在将军府里扛着“奸臣之女”的骂名,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排挤,被人欺负。那些年她多需要一个依靠,多需要有人告诉她父亲还活着,多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一挡那些风言风语。可他什么都没说。

    

    苏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次不是伤心,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她看着容宴,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想说“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苦”,想说“你瞒得我好苦”。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容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泠。”容宴道,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苏泠摇了摇头,把脸转了回去,看着父亲。

    

    “父亲,您回来就好。”苏泠道,“您活着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了。”

    

    苏父握着苏泠的手,轻轻拍了拍。

    

    “阿泠,父亲知道你这三年受了很多委屈。”苏父道,“父亲都知道。侯爷都跟父亲说了。”

    

    苏泠的手指顿了一下。

    

    容宴都跟他说了。说了她在将军府的三年,说了她受的那些委屈,说了她被赵氏下毒、被容沂舟写休书、被关进诏狱、在佛寺里被人灌春药的那些事。

    

    苏泠低下了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她不想让父亲知道这些,不想让父亲心疼,不想让父亲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

    

    “阿泠,和离的事,你先放一放。”苏父道。

    

    苏泠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父亲。

    

    “父亲,为什么?”苏泠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容沂舟已经签了字,按了手印,只要公证一下就可以了。您为什么要阻止?”

    

    苏父的目光落在容沂舟身上,那道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一把刀。容沂舟被他看得低下了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