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周姐姐来了。”赵氏放下茶盏,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
“好久不见了,周姐姐还是老样子。不过说起来,也有好些年没见了,自从侯爷出了事,周姐姐就不怎么出门了,我还以为姐姐再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了呢。”
这话说得难听极了。
什么叫“侯爷出了事”?
什么叫“再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周氏最疼的地方。
周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赵氏,目光不卑不亢,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赵妹妹说笑了。我虽然这些年不太出门,但该来的地方还是会来的。倒是赵妹妹,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爱说话。”
赵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听出了周氏话里的意思,说她话多,说她刻薄。
但赵氏不是那种被人噎一下就闭嘴的人,她反而笑得更开了。
“周姐姐还是这么会说话。难怪当年侯爷那么喜欢你呢,可惜啊……”赵氏故意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惜侯爷走得早,留下姐姐一个人拉扯孩子,真是不容易。不像我们沂舟,虽然没了他父亲,但有侯爷照看着,这些年也算顺风顺水。”
周氏的指尖掐进了掌心里,但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是啊,有侯爷照看,自然是好的。不过话说回来,侯爷照看的是容家的子孙,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关系。”
赵氏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本来是想拿周氏的痛处戳她,没想到周氏反过来拿容宴压她。
容宴虽然是容沂舟名义上的父亲,但实际上跟赵氏没有任何关系,赵氏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行了。”赵氏摆了摆手,不想再跟周氏斗嘴,把目光转向了苏泠。
她看着苏泠,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个儿媳妇她从来就没喜欢过,从进门的第一天就不喜欢。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太能干了,能干得让她这个婆婆显得多余。
“苏泠。”赵氏直呼其名,连儿媳妇都不叫了,“你可知罪?”
苏泠抬起头,看着赵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知。”
赵氏冷笑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抖了抖,举在面前。
那是一份休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大意是说苏泠不孝,不敬长辈,不睦邻里,犯了七出之条,容家决定休弃。
“你不孝,不敬长辈,给我下药,这就是你的罪。”赵氏念着休书上的内容,声音很大,故意让厅堂里所有人都听到。
“现在族中长辈都在这里,我问你,你可有异议?”
容沂舟一愣,看向赵氏,“母亲……我不是给您说过不是阿泠……”
赵氏却不接话茬,只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苏泠看着那张休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像是冬天的霜。
她想说她没有下药,想说这件事早就查清楚了是宁承月干的。
但她不想说了,不想解释了,不想再跟这些人多说一个字。
“没有异议。”苏泠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赵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泠会这么干脆,连辩解都不辩解一句。
她本来准备了长篇大论要教训苏泠,要把她这些年所有的不对都数落一遍,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可苏泠一句“没有异议”,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赵氏心里有些不甘,但她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把休书往苏泠面前一推。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签了吧。签完了把你那些东西收拾走,以后别再踏进我们容家的门。”
苏泠伸手去拿休书,手指刚碰到纸边,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周氏。
周氏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在发抖的人。
她按住苏泠的手,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看着赵氏。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慢着。”周氏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头。
“我女儿不签休书。”
赵氏的脸色一沉,“周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女儿自己都说了没有异议,你来插什么手?”
周氏没有理她,转过头看着苏泠。
苏泠的眼睛红了,嘴唇微微发抖,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周氏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阿泠,听母亲的话。”周氏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苏泠一个人能听到。
“你不能签休书。你签了,这辈子就完了。”
苏泠看着母亲,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说她不在乎,想说她不想再争了,想说签了就签了,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些人。
但看着母亲那双坚定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
母亲宁愿得罪赵氏,宁愿得罪容家,也要为她争一个公道。
她不能辜负母亲。
苏泠慢慢收回了手,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氏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赵氏。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里没有一丝怯意。
“赵妹妹,我方才说了,我女儿不签休书。”
周氏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被冤枉下药的事,你儿子已经查清楚了,不是她做的。既然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让她背休弃的名声?”
赵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转头看向容沂舟,目光里带着质问。
容沂舟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没有否认周氏的话,因为他确实查清楚了,那件事不是苏泠做的。
赵氏从儿子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但她不肯认。
她认定的事,从来不会改。
“就算下药的事不是她做的,那其他的呢?”赵氏的声音拔高了。
“她嫁过来三年,管家管不好,伺候长辈伺候不好,处处让我不满意。这样的儿媳妇,我容家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