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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不舒服
    你打算怎么想办法?”

    

    容沂舟深吸了一口气,“儿子会让阿泠知道,这次是儿子错了。儿子会当着苏家人的面给她赔不是,会把她接回来,以后好好待她,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认真,认真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是真的能做到的。

    

    可容宴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就这些?”

    

    容沂舟愣了一下,“父亲的意思是……”

    

    容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你先回去,停职的事就这么定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甚至带着一点刻薄。

    

    但容沂舟不敢反驳,低头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容宴。

    

    “父亲,儿子一定会把阿泠接回来的。”他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笃定。

    

    “儿子会好好待她,从今往后,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容宴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张清冷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欣慰,没有满意,甚至没有不耐。

    

    他就那么看着容沂舟,心底的烦躁快要压不住。

    

    “去吧。”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容沂舟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书房。

    

    千升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赶紧跟了上去。

    

    容沂舟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不是在生容宴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气自己无能,气自己连苏泠都留不住,气自己在父亲面前永远都是那个抬不起头来的儿子。

    

    走到侯府大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千升。”容宴忽然开口。

    

    千升愣了一下,“将军有何吩咐?”

    

    容沂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千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里,容宴还坐在书案后面,一动没动。

    

    他的面前摊着那份停职的文书,上面的墨迹已经干了。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千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他换了一盏热茶,又把那盏凉茶撤了下去。

    

    “侯爷,将军走了。”千升小声说。

    

    容宴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千升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他跟了容宴十几年,从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跟着了,对他的心思多少能猜出一些。

    

    今天的事,千升觉得有些不对劲。

    

    郑虎的事虽然严重,但远不到要停容沂舟职的程度。容宴这么做,与其说是在处理军务,不如说是在敲打容沂舟。

    

    至于为什么要敲打,千升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他不敢说。

    

    容宴端起那盏热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是新沏的,还烫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似的,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千升。”他忽然开口。

    

    “在。”

    

    “你觉得容沂舟能把苏泠接回来吗?”

    

    千升没想到侯爷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斟酌着回答:“将军诚心诚意去赔不是,苏家小姐应该会原谅的吧。”

    

    容宴没有说话,把茶盏放下了。

    

    千升偷偷看了他一眼。容宴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淡然,看不出任何喜怒。但千升注意到,侯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那是他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侯爷是担心将军处理不好这件事?”千升试探着问了一句。

    

    容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千升立刻闭上了嘴。

    

    “下去吧。”容宴说。

    

    千升应了一声是,退出了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容宴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折子,看得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千升知道,侯爷今天的心情,恐怕不会太好了。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了。

    

    容宴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的鸟叫声。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想起了苏泠。

    

    不是今天的苏泠,是很多年前的苏泠。那时候她才十二三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苏夫人身后,怯生生地叫他“宴哥哥”。那时候他刚承袭侯爵不久,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根本没把这个小丫头放在心上。

    

    后来她嫁给了容沂舟,每次家宴上见了面,她都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只叫他一声“大人。”低着头,从不与他多说一句话。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当她的“父亲”,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可今天容沂舟说“儿子会好好待她”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种烦躁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他是荣恩侯,是朝中重臣,是容沂舟名义上的父亲。

    

    苏泠是他的儿媳,这个身份永远不会改变,也不应该改变。

    

    可他就是不舒服。

    

    容宴睁开眼,拿起那份停职的文书,又看了一遍。他写得很公事公办,没有任何个人情绪在里面。

    

    停职的理由是郑虎案,容沂舟作为主将难辞其咎,需要闭门思过。

    

    这个理由拿到哪里都说得过去,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停容沂舟的职,不全是因为郑虎。

    

    他想让容沂舟停下来,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过往这几年他是怎么对待苏泠的,想一想他到底配不配拥有这样一个妻子。

    

    如果他想明白了,好好把苏泠接回来,好好过日子,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如果他想不明白……

    

    容宴没有继续往下想。他把折子合上,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之前看的那份奏折。

    

    可看了几行就看不下去了,那些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都进不到脑子里。

    

    他索性把奏折也放下了,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已经有蝉开始叫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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