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上路就飙得飞快。
楼临风心情好得不行,扭头问副驾上的楚宁:“你到底跟我爷爷说什么了?他居然肯放我出来,还让我带你去吃饭。”
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除了楼言,没人能说动楼正。
这么看来,他的楚宁就是不一样!
楼临风心脏跳得厉害,看楚宁的眼神都变了,腾出一只手想去握住她的手,“楚——”
“徐老师在哪?”楚宁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打断他。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车子差点冲上绿化带。
好在这条路是进出楼家的私人道路,路上没有车。
而这句话过后,楼临风那点旖旎心思全被浇灭了,收回手把住方向盘,试图装糊涂:“我这几天被关着,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她没在家?”
楚宁平视着前方,没看他一眼:“这话你自己信吗?”
车里安静了。
楚宁等了片刻,直接去解安全带。
楼临风咬着后槽牙,在她碰到车门的前一秒开了口:“你找她做什么?”
“那天之后徐老师就消失了。”楚宁语气平淡,“我怀疑是你把人藏起来了。”
楼临风心虚了。
那天的事他恨不得从脑子里抠掉。
他干咳了两声,转头看着窗外,含混道:“那天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能对她怎么样......”
楚宁还是没反应。
楼临风没办法了,转回头认命地说:“我知道我当时混账,是我不对,我误会你了,你说怎么补偿,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
“我要见徐老师。”
楼临风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行行,我认输。”
他本想帮她重新系安全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楚宁跟苏可可不是一类人,也跟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床伴不一样,他得老实一点。
他坐直身体,重新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过去要两个小时。”
咔哒一声,车子重新启动。
......
原书里对这栋半山别墅的描述像一座城堡。
深山老林里,灯火通明。
楼临风的车刚停稳,管家就领着几十个佣人列队站在门口迎接。
他先下了车,管家笑着迎上去,却见他绕到了副驾驶那边。
还没等他走到,楚宁已经自己推门下来了。
管家和佣人们都暗自惊讶。
这人是谁?
楼临风领地意识极重,这栋别墅除了他几个铁哥们,只带过苏可可来过。
院里的灯光照过来,楚宁的脸渐渐清晰。
管家恍然大悟,难怪会带回来,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苏可可。
他跟在楼临风身边好几年,最清楚这位小少爷对苏可可那股执念。
以前也找过替身,有的嘴巴像,有的气质像,这一个——
眼睛像。
“她怎么样了?”楼临风问这话的时候,余光一直瞄着楚宁。
徐薇是被他强行带到这里来的,他还逼她辞了职。
以楚宁的性子,他怕她知道后生气。
管家当然知道“她”是谁,面露难色:“前几天夫人她......想跳楼......”
楼临风脸色骤变,拔腿冲进了别墅。
楚宁跟在后面,步子不快,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走廊里的监控位置。
徐薇被关在二楼。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间屋子没有一点光。
她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个女佣日夜守着。
灯被打开,徐薇还是那个姿势,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楼临风咬着牙说:“跟我住在一起,你就这么不情愿?”
没有回应。
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来:“这不叫住,叫囚禁。”
徐薇猛地动了,撑着身子回过头,整张脸憔悴得像纸糊的,白得发灰。
她的视力似乎都不太好了,眯着眼望着门口,嘴唇翕动着,却不敢开口,怕是幻听。
楼临风攥紧了拳头。
他不是想囚禁徐薇,他是怕她再跑,更怕被楼正知道。
但他对楚宁发不出脾气,只能回头稍稍加重了一下语气:“你不懂就别瞎说。”
楚宁也不跟他争:“你去煮碗粥,要白粥,加点糖,别的不要放。”
楼临风愣住了:“我?”
“对,你。”
楼临风养尊处优惯了,从小吃饭都是佣人喂到嘴边。
但他脑子转得快,稍微一想就知道楚宁这是在帮他,让他跟徐薇缓和关系。
这碗甜粥,就是和解的第一步。
他转身就走:“我现在就去。”
徐薇终于确定不是幻听,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小楚,是你吗?”
两个女佣悄悄打量着楚宁。
楚宁面色不变,缓步走到床边蹲下来。
快两个月没见,徐薇瘦了一大圈。
她急着抓住楚宁的手,声音发颤:“小楚,他没有伤害你吧?他有没有对你——”
“没有,我很好。”楚宁轻声回她,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徐薇这才露出一点笑,嘴唇还是白的:“那就好......”
接着,她忽然顿住了,手心转来异样。
楚宁在她手心里......写字?
徐薇心脏一缩,开始仔细感受——
想走吗?
永远离开。
这是福利院员工都会的技能,有些孩子不爱说话,或者不能说话,又不可能随时带着纸笔,他们就在手心里写字交流。
写字的同时楚宁嘴上依旧不停,声音清朗:“孩子们都很想你,他们画了一幅你的肖像画,我下次带给你看,画得可漂亮了。”
徐薇心头一震,
离开?
永远离开?
这段时间被关着,她翻来覆去地想从前的事。
人生中最开心的两段时光,一次是学生时代,拼命念书考出了小镇,去大城市立足,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她成功了一半。
她考上了大学,却没有拥有自己的事业,嫁进楼家,从此走进了囚笼。
第二次,是去福利院工作。
她找回了年轻时的梦想。
事业以及自由。
但......要走吗?
可是楼临风......
徐薇的手开始发抖。
她清楚,这次如果走了,就再也不能留在京城,也意味着再也不会见到楼临风。
楚宁又在她手心里写:您慢慢想。
您喝完粥我才走。
决定了就点点头,其他我来安排。
下周日我再来。
徐薇望着楚宁,想从她眼睛里找到一个答案:“我都这个岁数了,真的还漂亮吗?”
她快五十了,还有资格追求梦想吗?
代价是离开自己的孩子,值得吗?
“漂亮。”楚宁弯起嘴角,“您工作的时候,是孩子们心里最漂亮的老师。”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楼临风端着一碗粥上来了。
他这辈子头一回下厨,管家在旁边指点,厨房被搞得一团糟,总算煮出了这么一小碗。
他满怀期待地端着粥进来,看见屋里的徐薇和楚宁,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但他还是别扭,把粥往楚宁手里一塞:“你喂吧。”
徐薇慢慢地、认真地看着楼临风。
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半夜跑她房间哭鼻子的小男孩了。
她早就动了去西南的念头,那边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孩子,她一直为了楼临风留下来。
现在,也许可以提前动身了。
她曾经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妈妈。
现在,她想做她自己。
徐薇收回目光,又看向楚宁,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下周你再来看我吧,带上那张画。”
楼临风一头雾水:“什么画?”
楚宁已经舀了一勺粥,送到徐薇嘴边:“好。”
喂完粥,又聊了几句,楚宁起身告辞。
下到一楼,楼临风拦住她:“都这么晚了,别走了。”
楚宁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楼临风自己先心虚了,他想起以前那些破事。
不过这次他是真见时间晚了,想留她住下,没别的意思。
他赶紧补了一句:“你放心,没别的意思。”
楚宁没什么表情:“我不信你。”
楼临风被噎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那我送你。”
弯腰准备换鞋。
“换个人行不行?”楚宁的语气像是商量,又像不是,“非得是你的话,送我到能打到车的地方就行。”
楼临风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楚宁喜欢他,又防着他,这种矛盾他懂。
就像他对徐薇,他渴望母爱,可又忘不了小时候被抛下的感觉。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用行动证明他以后会尊重她。
他停下换鞋的动作,甚至往后退了两步,跟楚宁拉开距离,喊管家来送。
楼临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
楚宁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避开楼临风,屏幕上显示着“苏可可”。
楼临风的脸色像吞了只苍蝇,很想伸手拦住不让她接。
说来好笑,以前他怕苏可可跟楚宁联系,现在也怕,只不过对象调换了。
那时候是怕苏可可生气,现在是怕楚宁生气。
楚宁没顾及他,直接当面接了。
“姐,你去了吗?”苏可可的声音很急。
“嗯。”楚宁面色不变。
“话带到了?”
“原封不动。”
楼临风竖着耳朵听,心里骂了一句,就是苏可可那张嘴胡说八道,害得楚宁一直以为他还喜欢她。
“太好了!”苏可可的高兴压都压不住,“谢谢你姐!你对我真好。”
她顿了顿,又认真起来,“姐,你好好想想我上次跟你说的话。”
楚宁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她偏要苏可可自己说出来:“什么话?”
苏可可浑然不觉,以为楚宁真没听进去,语气加重了:“你再喜欢楼临风也没用,他不会喜欢你的,你得学会放手,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楼临风的火气一下子蹿上来,伸手就要抢手机。
楚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他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火气只能先憋着。
以前看苏可可,哪哪都顺眼,现在连她的声音都不想听。
只准她喜欢楼言,不准她姐姐喜欢自己?
凭什么!
楚宁应了几句,苏可可那边挂了电话。
楼临风迫不及待想解释,但楚宁已经上车了,他鼻子差点撞上门板。
管家坐在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出。
楼临风脸色铁青,过了几秒,冷冷地吩咐:“安全送她到家。”
管家连声应下,等楼临风点了头,赶紧发动车子下山。
后座,楚宁掏出手机,把在路上记下的监控位置一条一条地补进备忘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