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Pb从徐薇那栋小公寓出来,楚宁站在单元门口抬头往对面看了一眼。
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商业大楼灯火通明,楼临风的公司就在那里,最高的那一层就是。
她垂下眼,把伞压低了半分,转身走进雪里。
楼临风今晚没去公司。
他和几个朋友在酒吧喝酒,桌上开了好几瓶洋酒,排成一排。
又叫了几个少爷公主,知道他好哪一口,其中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子贴过来,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楼临风没推开,一只手臂懒洋洋地揽着那人的腰,两条腿搭在茶几上,指间夹着烟,忽明忽暗的,整个人看着兴致不高。
旁边一个朋友搂着公主,一边划拳一边往他这边瞟:“楼少,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楼临风的眼神冷了一瞬。
婚宴那晚之后,他和苏可可谁也没联系谁。
他没找她,她也没找他。
怀里的女孩见他走神,胆子大了些,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探。
楼临风猛地收回手臂,一把将人从身上掀了下去,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包间里的人全愣住了,被掀翻在沙发上的女孩更是委屈得眼眶发红,只能咬着嘴唇不敢出一点声。
楼临风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烦了。
酒不好喝吗?
不是。
人不好看吗?
也不是。
就是没意思。
喝酒没意思,上床没意思,连这满屋子暖烘烘的香氛味都让他觉得腻。
出了酒吧,冷风裹着雪扑面而来,他打了一个激灵。
有雪花落在他鼻尖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干净的味道。
他忽然就想到了楚宁。
不是苏可可。
是楚宁。
楚宁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离过年还有三周,街边的行道树上挂了红彤彤的小灯笼,一串一串的,在风里晃来晃去,憨态可掬。
地上是白的雪,树上是红的灯。
楚宁撑开伞,跟着人群往地铁口外面走。
地铁出口外面的空地上,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在摆摊卖花,大多是些常见的玫瑰和满天星,都用彩纸包着。
她蹲下来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看到一桶兰花,有白色的和淡紫色的,安安静静地插在水里。
她各挑了一枝。
付了钱,摊主说要帮她用报纸包一下,她说不用,拿着花就走了。
此时,楼临风的车停在了楚宁家楼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黑的。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这么晚还不回来?
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把座椅调低,整个人半躺着。
视野矮下去之后,路灯的光变得很柔,雪花扑簌簌地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一下一下地刮掉。
他闲着的那只手,指节不自觉地叩着扶手箱,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
烟快燃尽了。
他的耐心也快燃尽了。
就在他拿出手机想给楚宁打电话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住了。
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透过那片半透明的白,一道纤瘦的身影正从路的尽头慢慢走近。
昏黄的路灯照着她,伞沿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半张脸,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拿着两支浅色的花,从漫天风雪里走过来。
她经过了他的车,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单元楼门口。
楼临风侧着头,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道里。
他转过头,又去看三楼那扇窗户。
过了没多久,灯亮了。
手指传来一阵刺痛,他才回过神,低头一看,烟烧到了头,烫了他一下。
楚宁进屋,开灯,换鞋。
她把那两支兰花拿进厨房,找了个空瓶子接上水,插进去,摆在窗台上。
洗了手出来,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她知道楼临风在楼下。
那辆车的引擎声她太熟悉了。
原书里,楼临风发现苏可可喜欢楼言之后,发了整整几个月的疯,把楚宁关在那栋别墅里,每天变着花样地折磨,她差点没熬过去。
现在,离那件事过去才一周,他就又找来了。
楚宁不确定自己那些饵料起了多大作用,但她需要验证。
她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紧闭的防盗门,然后走进卧室,拿起书,上床,靠窗坐着。
如果楼临风上来踹门,说明他还把她当成一个发泄的工具,她的料下得还不够。
如果他不上来......
楚宁垂下眼,翻过一页书,嘴角动了一下。
那她就该收网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那扇掉了漆的铁门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来敲。
楚宁合上书,关了灯,去浴室洗澡。
热水哗哗地浇下来,小小的浴室里全是白雾,她闭着眼站在水
她抬起手,指尖慢慢摸过左耳廓,那上面有几道永远消不掉的疤,细细的,凸起来的。
手指往下,落到左肩,那块碗口大的烫伤,疤面凹凸不平。
她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有多疼了。
只记得不能哭。
热水从肩头流下来,顺着背脊,流过左小腿上那条长长的、蜿蜒的旧疤。
她关了水,抓过毛巾擦干头发,拉开浴帘出去了。
楼下,楼临风没有走。
他看到楚宁撑伞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忽然就安静了。
那种感觉太久违了,久到他几乎忘了上一次有这样的平静是什么时候。
他推开车门,一条腿已经跨了出去,抬头看见三楼那扇亮着的窗户,又犹豫了。
如果楚宁真的喜欢他,他要怎么做?
答应?
楼临风的眸光沉了沉。
不可能。
就算苏可可喜欢楼言,他心里装的人也还是苏可可。
楚宁......
他承认,他对她确实跟对别人不一样,多了几分心思,几分在意。
但也仅此而已,不意味着什么。
他咬着牙,想要开车离开这里,但是他脑子里总是不自觉闪过楚宁的身影。
她在做什么?
看书还是看电视?
应该是看书吧,她那么喜欢学习。
那她看的是什么书?
楼临风发现自己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就那样仰着头,看着三楼的窗户,妄图看到些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坐回了驾驶座。
关上车门,车里弥漫着他抽剩的烟味。
他把座椅调回来,就那样坐着,继续看着那扇窗户,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灯灭了。
楚宁刚睡着没一会,枕头底下忽然震了起来。
她睁开眼,摸黑坐起来,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手机在枕头示:苏可可。
电话那头,苏可可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房间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裙,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来来回回地走了不知道多少趟,还是压不住心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的情绪一直处在那种亢奋的状态里。
虽然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不是楼言本人送她回的,但那是他的车啊!
他让自己的车送她回家!
二哥说得对,女追男隔层纱,她第一步就走得很成功!
电话接通了,苏可可索性抱膝坐到地毯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里全是笑意:“姐,我睡不着,太激动了!但是这些话我不知道跟谁说,只能找你。”
楚宁的房间很冷。
她拿过外套披在身上,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车位空了,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了。
她放下窗帘,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可可的脸颊烫得厉害,她抿了抿嘴唇,唇角的弧度还是压不住:“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我特别喜欢的那个人,昨天送我回家了!”
她舔了舔嘴角,声音低了些,但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吧,四舍五入算他送的,是他派车送我回来的。”
楚宁垂下眼睛,一只手拢了拢外套的领口,靠回床头,尖尖的下巴抵进柔软的衣领里,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吗。”
“嗯!”苏可可眼睛弯成了月牙,“但是你别问我他是谁哦,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总之他特别特别好,如果能和他在一起,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楚宁低低地咳了一声。
苏可可这才注意到:“你感冒还没好?”
“好了。”楚宁的声音很轻,眸光落在窗帘上那层薄薄的积雪上,“降温了,可能又着了点凉。”
“降温了吗?”苏可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睡衣,她今天一天没出门,完全不知道外面下雪了。
她想了想,认真地出主意,“那你把取暖器打开呀,或者明天去买个空调,不过我不太喜欢空调吹出来的风,总觉得有股怪味道。”
楚宁没有接这个话。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问了一句:“如果你特别喜欢的那个人,他心里喜欢的是别人,你怎么办?”
苏可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不行!他只能喜欢我!”
楚宁笑了一下,很轻,很短。
她又咳了两声,拉开了被子:“很晚了,快睡吧。”
苏可可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几句,但看看时间确实太晚了,只好点点头:“嗯,晚安姐姐。”
电话挂了。
楚宁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倒了大半杯,对了些凉的,从抽屉里翻出两片润喉片和一包感冒冲剂,撕开袋子,把颗粒倒进杯子里搅了搅,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可可,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