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没等楚宁回答,她手里的杯子就从手里滑下去,碎了一地。
苏可可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看见楚宁站在玄关,脚边全是玻璃碴子和水渍。
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歉意。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湿了。”
苏可可低头一看,自己那件奶白色大衣挂在门后,下摆正往下滴水。
虽然这衣服挺贵的,但她也没太在意,这种衣服她有的是,基本穿两次就腻了。
她犯愁的是另一件事,“我没外套穿了,怎么帮你去学校拿东西?总不能穿件毛衣出门吧......”
楚宁听后连忙拉开衣柜,翻出了一件藏蓝色的棉服,递过去:“这件你穿应该差不多。”
棉服料子一般,洗得发白的袖口能看出来穿过挺久了。
苏可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需要我拿什么?”
“我的证件。”楚宁笑了笑,“之前我把户口迁到了学校,新的证件得去学校拿。”
苏可可抿了抿嘴。
迁户口,这是要跟养父母断绝关系?
她虽然不认同,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默默套上了棉服,衣服比她平时穿的大了一号,但还挺暖和的,有股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不难闻。
就当她要出门时——
“等等。”楚宁走过来,又从衣柜里抽出一条灰色的围巾,递给她,“外面冷,围上。”
苏可可愣了一下才接过去:“谢谢。”
楚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我是你姐。”
苏可可没接话。
她暂时还叫不出那两个字,只含糊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下楼走出一段路,她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条围巾。
她皮肤敏感,普通毛线挨着脖子就会起红疹子,所以她的围巾全是羊绒的。
她把围巾抱在怀里,没有戴。
楼上,楚宁站在窗边,看着苏可可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知道苏可可这一趟,不会太快回来。
......
楚建平蹲在京大南门对面的花坛边上,嘴里叼着根皱巴巴的烟。
风大,还飘着雪,他把棉大衣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他已经在这守了快一个月了,每天换着门蹲,愣是没堵着楚宁一回。
不过今天,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藏蓝色棉服的身影从校门里走出来,低着头,步子挺快。
楚建平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棉服,楚宁总共就那么一件厚衣服,穿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不认得。
“可算让老子逮着你了!”
楚建平把烟头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
苏可可被一个浑身烟臭味的中年男人拉住,吓了一跳:“你谁啊?”
“我是你老子!”楚建平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你他妈说我是谁?”
苏可可懵了。
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不认识你,你松手——”
“闺女啊!”一声嚎叫从背后扑过来,赵美兰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从后面一把抱住苏可可,哭得撕心裂肺。
“妈可找着你了!你可不能不要妈啊!”
苏可可彻底傻了。
她想推开这两个人,但楚建平抓着她的胳膊,赵美兰搂着她的腰,她挣都挣不开。
那件棉服被扯得歪七扭八,搭在胳膊上的围巾掉了下去,被人踩了好几脚。
周围聚了一圈人。
赵美兰眼珠子一转,松开苏可可,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地面嚎啕大哭:“是妈对不起你!妈不该来你学校给你丢人!你生气打妈都行,你跟妈回家吧——”
楚建平更狠,一巴掌甩在苏可可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苏可可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磕在牙齿上,血腥味一下子涌上来。
她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楚建平不依不饶,抬脚就往她身上踹。
他有经验,专挑人最软的地方招呼。
“王八蛋!还老子的钱!五百万!今天拿不出钱老子弄死你!”
苏可可不会打架,也不会躲,被踹得跌倒在地,双手抱着头蜷成一团,雪落了她一身。
几个路过的学生看不下去,跑去叫了门卫。
赵美兰抱住门卫的腿不让动,楚建平踢得上了头,眼珠子都红了,嘴里骂骂咧咧:“老子打闺女天经地义!不给钱门都没有!什么东西,没人要的孤儿——”
“住手!”
一声冷喝。
赵美兰听到这个声音,立马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早在看到“楚宁”的时候,就偷偷给楼临风打了电话。
钱来了。
楚建平也停了手,喘着粗气,往旁边退了两步。
楼临风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人,又看了一眼楚建平,二话没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楚建平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半米,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周围人一阵惊呼。
几个黑西装保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开始清场。
楼临风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团缩着的身影,胸口堵得厉害。
在他面前硬得跟石头似的,在别人面前怎么就不知道还手?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人的后背:“起来。”
地上的人没动,哆嗦着,但她听出了楼临风的声音。
“楼临风......我好疼......”
楼临风脸色变了。
这声音不对。
他蹲下去,把那人的脸翻过来,赫然就是苏可可!
此时她满脸是泪,嘴唇裂了一道口子,半边脸肿得老高,原本就白的皮肤此时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楼临风......”苏可可哭得声音都变了,“疼死我了......”
楼临风脑子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他一把将苏可可打横抱起来,转身就走,“可可别怕,去医院!”
赵美兰这时候才看清了苏可可的脸。
不是楚宁。
长得像,但绝对不是。
那她怎么穿着楚宁的衣服?
她是谁?
楚宁呢?
......
家中,楚宁放下书,揉了揉脖子,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整。
从这到京大,来回顶多二十分钟。
苏可可到现在还没回来,八成是碰上楚建平两口子了。
楚宁站起来,换了大衣,拿上伞,出了门。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她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在巷子里,踩出一串脚印,不深不浅。
到京大南门的时候,人群早就散了。
地上全是踩烂的雪泥,灰扑扑的,脏得很。
一条灰色围巾躺在雪泥里,上面印着好几个脚印。
楚宁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
她能想象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楚建平拳打脚踢,赵美兰撒泼哭闹,老套路了。
一个月过去,那十万块定金钱,以楚建平的德性,应该花得差不多了。
楚宁把围巾叠好,抱在怀里,走进了学校。
她倒是没骗苏可可,她确实要来拿新的证件。
出了校门,雪下得更大了,漫天飞舞,几米外就看不清人。
楚宁摸出手机,拨了苏可可的号码。
“可可,你在哪?我到学校了,没看到你。”
医院病房里,护士正在给苏可可的嘴角上药。
消毒水的味道冲得她直皱眉头。
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的楼临风,心虚地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我有事先走了,过几天再帮你去拿。”
楚宁的声音很温柔:“没事,我已经在学校了,自己来就行,你衣服我送去干洗,好了你过来拿,或者我给你送过去。”
苏可可“嗯嗯”了两声,匆匆挂了电话。
她现在还不想让楼临风知道楚宁的事。
但其实楼临风早就知道了。
苏可可被领养的事,他查得清清楚楚。
但她不主动说,他就只能装作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靠背上搭着的那件藏蓝色棉服上。
很明显,这是楚宁的。
这种杂牌衣服也就她会穿。
楚建平两口子认错了衣服,打错了人。
楼临风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疼得皱着脸的苏可可,忽然走了神。
今天挨打的要是楚宁......
她那么瘦,骨头那么细,身体也不好,估计伤得更重。
“对了。”苏可可忽然喊他,“你去京大干嘛?”
楼临风早就想好了说辞:“你忘了,我也是京大的,这次是去帮老师点忙。”
“哦哦,这样啊。”
......
楚宁回到家,把围巾仔仔细细洗干净,拧得半干,挂在窗外晾着。
天黑了,风呼呼地刮,卷着大片的雪花,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这么大的雪,湖里一定很冷。
楚宁关上窗户。
她希望楼言会去钓鱼。
凌晨两点,楚宁准时下楼,提前约好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司机看到她那一堆渔具,忍不住多嘴:“这么冷的天,还进山钓鱼?”
楚宁笑了笑,没说话。
司机识趣地闭了嘴,发动车子,驶进了漫天风雪里。
到山脚的时候,楚宁刷了那张黑卡。
两个门卫探头看了一眼,叮嘱了一句:“送到了就赶紧出来,别在里面待太久。”
司机嘀咕了一句:“这地方怎么搞得跟军事禁区似的?”
大半夜的,还下着雪,竟然还有人守在外头。
山路寂静无声,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白茫茫的雪。
司机心里有点发毛,开到湖边,等楚宁把东西搬完,他掉头就跑,车尾灯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