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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 旧钟楼起火
    旧钟楼在观天台西北角。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高楼,楼身半塌,铜钟裂成两半,据说百年前王都总脉第一次错响时,便是这口钟连鸣九次。从那以后,旧钟楼被封为凶地,寻常录事不得靠近。可今夜,火从楼心烧起,赤黑相间的烟柱直衝夜空,像一只巨大的手抓向第九层星图。

    

    杨照、顾青檀和刘亮衝出疗室时,走廊两端已经被玄甲卫堵住。为首的女史司执令名叫沈令仪,年纪不大,眼神却很硬。她手持青玉令,令面上浮著“拿问”二字。

    

    “顾青檀。”沈令仪道,“让开。杨照涉嫌私藏黑潮砂,勾连南离火陆,奉主楼命,带入问星狱。”

    

    顾青檀挡在杨照身前,没有看令牌,只看沈令仪的眼睛。“主楼哪一位下的命”

    

    沈令仪顿了一下。“主楼三司联令。”

    

    “联令需三印齐全。你手里只有女史司副印。”

    

    走廊骤然安静。

    

    沈令仪脸色微冷。“火已起,证据会被烧毁。你若阻拦,便是同罪。”

    

    杨照向前一步。“给我半刻钟。我能证明火源从楼內旧阵起,不是从外物引燃。”

    

    沈令仪看向他,眼中没有轻蔑,只有公事公办的冷。“你现在是嫌疑人,你的证明不算。”

    

    刘亮在后面轻轻嘆气。“王都规矩就是这样。活人说话不如死物,死物说话不如盖印。”

    

    下一瞬,他忽然抬脚踹开走廊侧窗。

    

    夜风灌入。刘亮反手甩出三枚黑羽钉,钉在墙上,形成一条短暂的影索。他回头朝杨照笑:“照影堂主,想洗清嫌疑就跳。顾女史,若你不跳,明早案卷上会写你尽忠职守;若你跳,案卷上会写你私放嫌犯。选吧。”

    

    顾青檀没有犹豫,抓住杨照衣袖便跃出窗外。

    

    三人沿影索落到下层飞檐,身后玄甲卫怒喝追来。白闕从杨照怀里钻出,额心暗金纹微亮,鼻尖朝旧钟楼方向不断抽动。它闻到的不是普通火味。那股味道像烧焦的海盐,混著一丝旧血。

    

    顾青檀带路,穿过两道檐桥,避开巡卫主道。她在观天台多年,对每条暗廊都熟。杨照跟在她身后,通脉境初期的灵力不算充足,刚才与陆照山一战又耗去不少,此刻连续奔掠,胸口经脉隱隱作痛。

    

    顾青檀察觉到他的气息不稳,忽然放慢半步,伸手扣住他手腕。一缕清凉灵息沿她指尖渡入,压住他经脉里的火痛。她没有回头,声音也很冷:“別误会。你倒在半路,我还要写更多解释。”

    

    杨照本想说话,白闕却在此时低叫。

    

    旧钟楼近了。

    

    楼外火势很大,真正的热却不在外层。杨照闭目片刻,照影术在眼底铺开。他看见楼体內部有三道火源,一道在钟心,一道在地下钟锤井,还有一道竟藏在楼顶裂瓦中。三道火源彼此不连,却在同时燃烧,像三个人从不同方向点燃同一场罪证。

    

    “火不是一处起的。”杨照道,“有人想製造外物引火的假象。”

    

    刘亮擦了擦脸上的灰。“更麻烦的是,问星狱的人已经在路上。你若只证明火从三处起,他们会说你有同伙。”

    

    杨照看向他。“所以要找到第四处。”

    

    刘亮眼神一亮,隨即苦笑。“你这种人真討厌。別人听见三处已经够头疼,你偏要找没出现的那一处。”

    

    杨照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抱起白闕,將小兽放在烧裂的石栏上。白闕先嗅钟心,又嗅地下,最后猛地转向楼外一口废水缸。水缸里积满雨水,水面浮著灰,乍看毫无异常。可白闕的爪子在缸沿抓出三道白痕,额心纹路亮得刺眼。

    

    顾青檀拔刀劈开水缸。

    

    黑水涌出,水底躺著一只小小铜匣。铜匣没有被烧,却在向外散火。匣盖上刻著半只黑鸟,旁边还有一枚南离火印。两种印並在一处,正是栽赃杨照的最好证据。

    

    杨照没有伸手去碰。他用残镜照了一线,铜匣周围顿时浮出几缕极淡银丝。银丝避开他,直接连向旧钟楼上方的裂钟。

    

    “匣子是诱饵。”他说,“真正的印记在钟里。”

    

    火势忽然暴涨。

    

    裂钟內部传来咚的一声,明明铜钟已裂,却像被无形钟锤重重敲响。声波穿过夜色,观天台各楼灯火同时摇晃。杨照胸口一闷,几乎吐血。顾青檀扶住他,自己也脸色发白。刘亮退后半步,手腕上的黑鸟烙印竟隨钟声泛红。

    

    白闕尖叫,纵身冲向裂钟。

    

    “小心!”杨照喝道。

    

    已经晚了。裂钟缝隙里伸出一缕黑红火舌,像鉤子般捲住白闕尾端。小兽在空中翻滚,尾纹被火舌拉得不断变形。杨照眼底一冷,顾不得嫌疑身份,残镜完全展开。镜光不再只是一线,而是化作半轮清冷银月,直照裂钟。

    

    钟內浮出一张人脸。

    

    那张脸由火灰组成,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竖眼。竖眼看见残镜的一瞬,竟开口说话:“终於照出来了。”

    

    声音不高,却让杨照全身寒毛竖起。

    

    栽赃只是这场火最表面的用处。对方真正的目的,是逼他在观天台眾目之下展开残镜。

    

    顾青檀也反应过来,短刃斩向火舌。刘亮一把按住自己的黑鸟烙印,咬牙甩出一枚黑羽令。黑羽令撞上裂钟,炸出大片影雾。白闕趁机脱身,落回杨照怀里,尾端却多了一圈黑红环纹。

    

    远处问星狱铁车已经驶来,车轮声沉重如雷。

    

    沈令仪带人赶到旧钟楼外,看见杨照手中展开的残镜,脸色瞬间变了。

    

    “收镜。”顾青檀低声道。

    

    杨照收起残镜,却知道已经迟了。裂钟中那只竖眼虽然消散,目的却已达到。观天台会知道他手中残镜的真正层次,黑潮暗处的人也会知道。

    

    沈令仪上前,看著破裂水缸、铜匣、裂钟和火灰,眼神第一次出现动摇。

    

    杨照把铜匣旁的银丝显影图递给她。“想拿我,可以。但先看证据。若你还要按副印办事,我跟你走;若你认这张图,就让开。”

    

    沈令仪盯著图看了很久,终於侧身让出半步。

    

    就在此时,第九层方向骤然亮起一道赤光。赤光落入旧钟楼废墟,在裂钟残片上烧出四个字:火前三到。

    

    刘亮低声骂了一句。

    

    顾青檀握紧短刃。

    

    杨照看著怀中白闕尾端的黑红环纹,心里清楚,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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