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外门小考在三日后举行。
外门弟子一年一次分等,甲等可入內门旁听,乙等有灵石补贴,丙等继续做杂务。至於丁等,发配矿山三年,回来的人十不存三。
杨照原本连丁等都悬。
小考前夜,他把医房能找到的破烂全搬到屋內。寒萤石三块,铜针十二根,盛水铜盆一只,碎镜片两片,外加一张从香炉底下撕来的黄纸。
陈老头看得眼皮直跳:“你这是开窍,还是摆摊算命”
杨照一边调整镜片角度,一边回答:“都差不多,都是让人看见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月光穿过窗纸,被碎镜片折入铜盆。水面微微一盪,十二根铜针把白芒分成细束,匯聚到杨照胸腹之间。
痛感立刻炸开。
那枚最暗的窍位像生锈铁门,光线每撞一次,心肺都跟著震。杨照咬住布条,额头青筋浮起。
残镜中,那处暗窍一点点亮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內传来细小声响。
像一粒尘埃落入深井。
第一窍,开。
灵气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奔涌如江,只有一缕细得可怜的气,从腹部绕过旧灵根,慢慢流入右臂。
可对杨照来说,这已经够了。
翌日,演武场人山人海。
杨照上场时,许多外门弟子都笑出了声。
“这不是医房那个废灵根吗”
“听说抱上了秦师姐大腿,今日想混个乙等”
他的对手叫赵虎,炼气二层,平日最爱欺负医房杂役。赵虎甩了甩手腕,笑道:“杨照,你现在跪下,我让你自己滚下去。”
钟声落下。
赵虎衝来,拳风带著淡淡黄芒。
杨照没有硬接。他眼中的照影视野自动展开,赵虎体內灵气流向清晰可见。右腿发力前,腰侧会先亮;拳头变向前,肩井处会有一瞬滯涩。
太慢了。
不是赵虎动作慢,是他的灵气路线早已把下一步暴露。
杨照侧身,铜针从袖中滑出,轻轻点在赵虎肘下。
赵虎一拳打空,整条右臂忽然发麻。
台下笑声停了。
赵虎怒吼,左拳再起。杨照脚下错步,第二针点在他膝侧。赵虎扑通跪地,脸色涨红。
三息,两针。
炼气二层倒地。
监考弟子愣了片刻才喊:“杨照胜。”
杨照收针,转身下台。
人群安静得可怕。
远处高台上,岳沉看著这一幕,指尖將茶盏捏出一道裂纹。
他身旁的黑衣青年低声道:“此人不能留。”
岳沉冷声道:“小考之后,安排他去青木城。”
黑衣青年一怔:“那里最近不太平。”
外门小考前,杨照特意去演武场看了一下午。外门弟子的招式並不复杂,多是青玄宗基础拳、基础剑、基础步法。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招式名字,乃是灵气能不能稳定地推到发力点。有人拳头很猛,腰侧灵气却空;有人剑势漂亮,脚下灵路断断续续。若按传统眼光看,这些只是经验问题;按照影视野看,全是可標註、可利用的结构缺陷。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陈老头。老人已经被他折腾得心惊肉跳,若知道他打算用刚开的第一窍去打小考,恐怕会直接把他绑在医房。可杨照很清楚,藏起来没有用。丹堂已经盯上他,若他仍维持废灵根形象,对方只会觉得他好处理。適当展示价值,反而能让更多人把目光投过来,形成某种保护。
夜里开窍时,痛感几乎把他的意识撕裂。铜盆里的月光很冷,却在进入身体后变成细密灼痛。第一窍周围像有一圈多年积锈,光每推进一分,锈壳就剥落一层。剥落的不是污垢,像是旧伤留下的灰。杨照咬著布条,脑中仍在计算光束角度。他不能完全依赖残镜,必须把每一次成功变成可復现方法,否则照影术永远只是个人奇遇。
小考当天,赵虎故意站在台上等他。台下那些嘲笑声並非毫无意义,它们代表外门最真实的规则:弱者被踩,强者被围观,突然变强的人会被怀疑、挑衅和试探。杨照迎著这些目光走上台,心里反而平静。嘲笑意味著他们还没有真正理解照影术的价值,这给了他足够的隱蔽空间。
赵虎出拳前,右脚脚掌先抓地,膝侧灵气一亮,隨后腰侧黄芒上冲,最后才到拳头。整条链路在杨照眼中清楚得近乎迟钝。他第一次意识到,看见先手是一种多么可怕的能力。境界差距仍在,可对方每一步都提前写在身上,胜负便有了缝隙。
他要做的不是硬碰硬,只需把针点在最合適的缝隙里。第一针让赵虎右臂麻痹,第二针让膝侧灵路短暂停摆。两处都不致命,却足够让一个炼气二层失去平衡。台下眾人看见的是神乎其神的两针,杨照看见的是一个被验证的模型。
赵虎倒地后,演武场安静了三息,隨后才炸开议论。有人说他用了邪针,有人说赵虎大意,也有人盯著那两处被点中的位置,眼神逐渐发亮。外门弟子常年被资源压得喘不过气,谁都清楚境界差一层有多难跨。杨照这一战像在他们心里撬开一条缝,让他们第一次想起,修炼也许还有主脉之外的路。
岳沉没有当场发作,只让宋祁把赵虎带走。杨照看见宋祁扶人时,指尖在赵虎膝侧停了一下,似乎在確认那条被短暂停摆的灵路。丹堂开始研究他的手法了。这个信號比挑衅更危险。杨照收回银针,指尖仍在发麻。刚才两针看似轻巧,实际已经消耗了他新开的第一窍大半灵气。若赵虎还有第三拳,倒下的人未必是谁。
医房外门槛被赵虎踢裂了一角,陈老头看见后骂得很脏。杨照弯腰把裂木扶正,指尖触到木屑时,忽然感到一种很实在的疲惫。打贏一场不会让处境立刻变好,只会让更多人想知道他到底凭什么贏。今晚必须把第二窍的光路补完,否则下一次登门的人会更强,也更懂得避开银针。
岳沉笑意冰冷。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