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到快收工的时候,陈遥拎过来一堆东西,陈守一看了一眼就笑了。
几个粑粑柑、一盒绿豆糕、还有几瓶功能饮料,陈遥把东西往道具箱上一摆。
她拿出来剥了一个分给陈守一半,自己也吃了两瓣,脸上却有点遗憾:
“现在的耙耙柑都不怎么好吃了,过季了。”
陈守一掰了一瓣塞嘴里嚼了嚼,汁水还挺足,甜度也在线,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不挺甜的。”
陈遥看他那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没吃过真正好吃的。”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寄真正好吃的”
陈遥歪头想了想:“明年吧,等上市了我给你寄。”
“行,我等著。”陈守一把最后一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
陈遥看他吃得开心,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放在他手边,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包里又摸出来一本书递给他。
“对了,这个给你带的。”
“这是我在学校里用的。”陈遥解释道,“上面有些笔记,虽然我自己也还没完全弄明白,不过你拿回去翻翻,应该对拍戏有点用。”
陈守一接过书翻了翻,书页边上有很多批註,字跡小而工整,有的地方划了线,有的地方打了一两颗星星,有的段落旁边还写了简短的几句笔记。
“这本书主要讲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陈遥凑近了些,点了点翻开的那一页,
“核心就是体验派,演员要从內到外地体验角色的情感,把自己变成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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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补充道:“跟体验派对立的还有一个叫方法派,演员不用真的回到情绪里。
比如你演一个失去亲人的人,体验派要求你去回忆自己最痛苦的时刻,
但方法派可以用呼吸控制、身体动作这些外部技巧来调动情绪,不一定要揭自己伤疤。”
说完陈遥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
“我也刚毕业没多久,能讲的就这些了。演技嘛我自己也还在学。”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讲理论的时候是不是太一本正经了,耳根有点烧。
陈守一倒是听得挺认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翻了两页书,隨口问道:
“没有唐氏表演法则吗”
陈遥愣了一下:“什么表演法则”
“唐氏表演法则啊,不要把话语权让给你的对手,戏是抢来的!”
陈遥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然后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这是《爱情公寓》看多了吧!”
“守拙爱看,”陈守一笑著解释,“我也跟著看了不少。”
他脸上不自觉地浮出几分回味的笑意,去年这部剧刚播完,热度几乎是现象级的。
不过后来的结局,无论电影还是电视剧都有些爭议,当然他也不想看也无所谓了。
陈遥双手背在身后,往前倾了倾身子:
“整部戏就咱俩的对手戏多,你是想哪天把我比下去是吧。”
“可以嘛。”陈守一翻著笔记,不在意地接了句。
“所以你到底还想不想学”陈遥双手抱在胸前,努力板著脸看他。
“当然想啊。”陈守一合上书,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那就认真看,”陈遥没好气地说,“看完要考试的。”
“考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遥说完自己先没绷住,嘴角的弧度彻底出卖了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陈守一也笑了起来。
陈遥看著他笑,忽然觉得自己脸上好像也被传染了似的。
她忍不住又戳了戳那本书:“说真的,虽然我自己也还在学,但这本书里的东西对我挺有用的。起码能帮你少走点弯路。”
“行,”陈守一把书放在旁边的桌上,“我会认真看的。”
陈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间这东西,在剧组里过得最快。
陈守一的第一场戏,比预想的顺利不少。
服装组给他准备了戏服,负责服装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姓周,手里拎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走过来,先上下打量了陈守一一眼,然后笑了笑。
“道长,我知道您平时穿的都是紫袍,”周老师把戏服抖开,是一件灰蓝色的粗布道袍,料子厚实但质感朴素,
“但卓云这个角色在门派里地位没那么高,不能用紫色。这灰蓝的您將就將就”
陈守一摆手,直接接过戏服套上。
他对穿什么顏色的道袍並不在意,紫色穿得,灰蓝自然也穿得。卓云本身就是普通弟子,穿得太好反而出戏。
换上戏服出来的时候,场务老周吹了一声口哨:“呦!道长您这换身衣服气质又不一样了!”
確实不一样。陈守一看了一眼监视器旁边的回放屏,屏幕里的自己跟平时判若两人。
灰蓝色的粗布道袍衬得他整个人沉了几分,肩背挺直,眉眼间的清雋还在,但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一层收敛的锐气。
“这才是刚下山的状態,”徐惠康坐在监视器后面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长准备得不错。”
过来看情况的林玉芬也难得点了下头。
摄影棚內灯光亮起的瞬间,陈守一感觉到了一种和做法事完全不同的气场。
做法事讲究的是与天地沟通的肃穆,拍戏则是人为地復刻生活。
监视器、灯架、收音杆、反光板,这些冰冷的器材构成了一整套精確运转的仪器,而他此时站在仪器的正中央。
“各部门准备——”徐惠康的声音传了过来,“《阿绣》第17场第1镜第1次,开始!”
第一场戏是卓云刚进入镇子,追踪狐妖的气息误入一片树林。
陈守一没打算搞什么一鸣惊人,正常发挥就行,但正常发挥的效果显然超出了剧组的预期。
监视器里的卓云从取景框边缘步入,步幅不大但节奏极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视线从前方的树林扫到脚下的落叶,看得极其仔细,不像道士在寻妖,倒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侦察兵。
“道长转头的时间卡得也太准了,”徐惠康低声对旁边的摄影师说,“正好在镜头焦点落到那棵树上之前转过去。”
摄影师没接话,只是把焦点重新调了一下,以保证能跟上陈守一接下来的走位。
这个镜头的调度並不复杂,卓云从树林深处走来,拨开树枝,在一个巨大的树洞前停下。
他需要半跪下身,闭眼感知妖气。
陈守一二话不说单膝跪地,右手按入泥土。
他的呼吸极有规律地放缓,肩背线条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全身纹丝不动。这个静止状態保持了大约八秒,监视器前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卡!”徐惠康猛地站起来,有些惊喜,“这条过了!道长,刚才的节奏是谁教你的”
“都是陈老师教的。”陈守一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笑著往陈遥那边看了一眼。
陈遥就站在监视器旁边,正看得入神。
听到陈守一这句话,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上了陈守一的目光。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了”
“你昨天说的嘛,要收著来。”陈守一稍微提高了点声音,“我收得可以吧”
陈遥张了张嘴,想说“你管这叫收著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