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守一刚走进棚区,就被眼前的阵仗给逗笑了。
守拙和郭虎站在场中,两人面前的地上用胶带贴出了走位標记,守拙手里拎著一把道具木剑,郭虎空著手,正比划著名什么。
“师父!”守拙看见陈守一过来,立刻小跑著迎上去,“您来得正好!我跟虎哥这几天琢磨了一套招式,您给看看”
陈守一点了下头,走到场边站定。
守拙跑回场中,深吸一口气,摆了个起手式。
守拙和郭虎的这套套招確实下了功夫。
守拙的剑走的是刚猛路子,劈刺点撩,每一下都带著风声,剑尖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郭虎配合他的节奏,闪避、格挡、反击,两人你来我往打得虎虎生风。
尤其是收尾那一招,守拙侧身避开郭虎的直拳,桃木剑从下往上挑起,剑尖停在郭虎咽喉前三寸。
郭虎同时停住,双手抱拳。
周围几个武行啪啪鼓掌,守拙收了剑,有些小骄傲,他看了陈守一一眼,等著师父的评价。
陈守一点了下头:“不错。”
他走进场中,从守拙手里接过木剑,掂了掂分量。太轻了,跟真正的剑没法比,但在镜头前够用了。
然后他转向郭虎,微微頷首:“郭施主,劳烦配合一下。”
郭虎咧嘴一笑:“好嘞道长。”
他摆出之前跟守拙对练时的起手式,然后低喝一声,率先挥拳冲了过来。
陈守一动的比他晚,但他的动作更快。
郭虎的拳还没到,陈守一已经侧身让过,木剑从下往上点向郭虎的手腕。
郭虎连忙收拳,陈守一的剑却已经换了方向,剑尖擦著他的肩膀划过,逼得他连退两步。
不过两招,郭虎就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节奏。
守拙跟他打的时候是公式化的有来有回,但陈守一的剑根本没有预判的余地,每一剑都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冒出来的。
他想格挡的时候剑已经换了位置,他想反击的时候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要害。
最后那一下,陈守一没有用守拙设计的那套收尾。
他侧身避开郭虎的扫腿,左脚往前一踏,右手手腕一转,剑尖划过一道弧线,恰好停在了郭虎眉心前一寸的位置。
剑尖纹丝不动。
肌肉的微调在毫釐之间完成,普通人就算想还原,也根本分不清他的力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的。
郭虎站在原地,呼吸有点急促,他盯著那截离自己眉心不到两厘米的剑尖,喉结滚了一下。
整个空地安静了一会,郭虎才慢慢抬起手把剑尖往旁边拨了拨,咽了口唾沫:
“道长,您这剑停得太近了,我有点慌。”
周围的武行兄弟面面相覷,一个平时跟守拙打得最多的武行张了张嘴,小声说了句:
“这速度,镜头能拍到吗”
赵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外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徐惠康跟在他旁边,他看了看场中的陈守一,又看看旁边还没合上嘴的赵明远。
“老赵,嘴闭上。”
赵明远这才回过神来,用力咽了口唾沫:“徐导,道长这——”
“我看到了。”徐惠康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惊人。
郭虎这时候终於缓过劲来,他转向徐惠康:“徐导,您看见道长最后那一剑了么——”
“看见了。”徐惠康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陈守一一眼,但紧接著他又搓了搓手,从激动切换成了委婉模式,
“道长,您这整套下来,確实很有感觉。但是——咱们哈哈,实际拍摄的时候,还是要慢一点。”
他怕陈守一误会,赶紧补充道:“不是您打得不好!是您动作太快了,镜头还原不出来。
到时候得把动作拆开,节奏放慢,顿点给足,给观眾反应时间。”
郭虎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像我之前跟守拙兄弟说的,要让观眾看清动作。道长您那个节奏,观眾还没看清第一个动作,第三个都打完了。”
陈守一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可。”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打得快不等於拍得好。镜头节奏这东西,確实要放慢。
郭虎和徐惠康同时鬆了口气。
张若匀站在人群外面,他默默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剧本,又看了看场中央的陈守一,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
“这剧本改得好,改得好啊。”
乔欣站在他旁边,也跟著看了全程。她演的是阿绣,平时在片场跟陈守一没怎么说过话。
这会儿她看著场中央的陈守一,若有所思地转过头,低声问张若匀:
“若匀,新剧本里咱们的对手戏被砍了不少吧”
“对啊,砍了一些。”张若匀点头。
乔欣有点不理解:“那你怎么还挺高兴的”
张若匀笑得格外真诚:“砍了总比挨揍强。你想想,要是剧本不改,被定在那儿的人是我咋办,我这可扛不住道长一下。”
乔欣:“……”
乔欣看著张若匀那张认真得不能更认真的脸,又看了看场上的陈守一,忽然觉得自己搭档的担心確实很合理。
张若匀心有余悸地补了一句:“所以我说刘子固就该老老实实跟阿绣谈恋爱,花月的感情线,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吧。”
这边正说著,场地中央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陈守一走到场地边,看了眼一直没往前凑的陈遥。
“你都看见了”陈守一走了过去。
陈遥点了点头:“全看见了。”
她顿了顿,又抬头看陈守一:
“刚才你们打的那些,之前我就看过了,一个都做不出来。”
她说完低头翻剧本,翻到那几页对打戏,眉头微微拧著:
“你看这个,花月侧身避开卓云的擒拿,顺势旋身反击。还有这个,卓云扫腿,花月后翻避开。这个我不会。”
陈守一把她手里的剧本接过来扫了一眼,又递迴去:
“导演不是说了吗,拍的时候会放慢速度,不用真做后翻。动作拆开来,一帧一帧地拍,你只需要把姿势摆对就行。”
陈遥接过剧本,还是不太有底气的样子。
陈守一笑了笑:“你放心,到时候我带著你走,你跟著我的节奏就行。守拙那几下也是我教的,不用担心。”
陈遥抬头看他,他脸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表情。她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那我试试吧。”
“不是试试,”陈守一笑道,“你肯定行的。”
陈遥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守拙顛顛地跑了过来。
“师父!刚才那套您觉得怎么样我跟虎哥他们磨了好几天呢!”
陈守一看他一眼:“比之前有进步,这一套確实够帅。”
守拙脸上的笑容刚绽开一半,陈守一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第三回合抢攻的时候右肩先动,把意图全暴露了,回去再练。”
守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迅速切换成虚心受教的表情:
“是,师父。”
陈遥在旁边抿著嘴笑,明显在幸灾乐祸。
守拙偷偷看了她一眼,用眼神控诉,嘴上老老实实地说了句:
“师父教训的是。”
陈守一看守拙还杵在原地,隨口问到:“还有事”
守拙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道:
“师父,那个……既然您也觉得帅,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陈守一“嗯”了一声,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守拙满怀期待地等著,片刻后,陈守一开口道:
“你明日可以回去了。”
守拙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啊”
陈守一解释道:“最近有几位香客已经上门问过了,我们出来这么多天观里没人总不方便,你先回去。
他又补充道:“回去之后记得给祖师上香,香客来了该接待就接待,遇到拿不准的事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