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檀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你……”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以为你砸几个钱、送几束花她就是你的人了?”
“你不了解她。”周若檀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她从十七岁就是我的人,我们一起长大的,你算什么东西!”
周围几个女生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远远围着窃窃私语起来。
陆今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一贯温润的眼睛里,此刻浮上来的东西让周若檀的后背一凉。
“她从十七岁就是你的人?”
陆今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声音很轻。
轻到周若檀不得不屏息去听。
“首先,她是自由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如果你非要攀附她,那她十七岁到二十七岁这十年,你做了什么?”
周若檀的嘴张了张。
“地震的时候,你丢下她去救别人。她腿伤了,舞台没了,一个人流落海外三年。”
陆今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面上滑过来的。
“回国之后,你还让另一个女人住在她的家里,穿她的婚纱,戴她的戒指,睡她的婚房。”
“你在邮轮上对着所有人宣布要和那个女人结婚。”
“她掉进海里的时候,你还选了别人。”
周若檀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灰了下去。
“所以周先生。”
陆今安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到一米。
“'谢挽音女士现在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工作,她是一位非常专业的编舞,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她不需要一个曾经让她流泪的前夫,如跟踪狂一样在门口蹲着。”
最后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周若檀的耳朵里。
蹲着。
陆今安用了“蹲着”。
不是等,不是守,不是任何一个有尊严的词。
是蹲。
像一条被主人锁在门外的狗。
周若檀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他想说“你根本不懂我”,他想说“你就是趁虚而入”,他想说“她心里还有我”——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涨得通红。
陆今安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路边的黑色保时捷。遥控钥匙“嘀”的一声,车灯亮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声低沉地响起。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路的尽头。
……
周若檀不知道自己在柱子旁边站了多久。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奶茶店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的脸色更加灰败。
他看到A棚的灯也亮着。
里面有人在忙碌,有机器运转的声音,有隐约传出来的音乐节拍。
然后他看到一个身影从侧门走了出来。
白色卫衣,黑色工装裤,头发散下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是谢挽音。
她走出基地的时候在低头看手机,脸上带着一种很浅很浅的笑意。左手的手腕上,带着一块柔美的手表,在路灯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周若檀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又
她的世界里没有他了,她现在看起来......好像幸福多了。
网约车停在基地门口,谢挽音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马路对面的奶茶店。
周若檀下意识地往柱子后面缩了一下。
帽檐压得更低了。
但谢挽音的视线只是毫无焦点地掠过,像是在看一面空白的墙。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车子启动了。
开走了。
周若檀靠在柱子上。
冲锋衣的帽檐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没有人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若檀哥!我们回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一下午了!”
“不然我们会被保安发现的!”
原茜的电话终于把他的魂魄叫了回来。
“好。”
……
谢挽音到家的时候,左膝有一点微微的酸胀,但比上周好了太多。
她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放在玄关柜上,打开客厅的灯。
暖色调的灯光亮起来,照在干净的地板上、窗台上那盆陆鸣峥上次别扭地塞过来的仙人掌上、还有茶几上她自己摆的一个白色相框。
相框里不是旧照片。
是她在《山川令》进组第一天,姜嫣用手机帮她拍的工作照。
她站在排练室的落地镜前面,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古风舞蹈分镜板。
新的。
都是新的。
谢挽音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把药油拿出来,卷起裤腿开始按压左膝外侧的穴位。
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乔屿的消息。
【宝!!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谢挽音皱了一下眉,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十七位:#山川令编舞谢挽音采访#
她点进去。
采访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百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好评——
“这位编舞老师好有气质!”
“说话好温柔但又好有力量,'舞蹈是用身体写诗'这句话绝了!”
“等等……她就是之前那个《红昭愿》编舞的人吗?那个视频我看了不下二十遍!”
“查了一下,居然是国际舞蹈大赛的冠军!膝盖有旧伤还在坚持做编导,太励志了吧!”
“姐姐好美好飒,新一代舞蹈女神!”
谢挽音看着那些评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很硬很冷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软。
手机震动不断,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乔屿:【卧槽卧槽卧槽!!评论区全是夸你的!!八百万播放!!我截图了我要发朋友圈!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闺蜜有多牛!!!】
乔屿:【“舞蹈是用身体写诗”——这句话我要刻在我的金项链上!】
乔屿:【宝你今晚别做饭了!我让人给你送了一箱红提和两盒马卡龙!庆祝!必须庆祝!】
谢挽音忍不住笑了,回了一条:
【别发朋友圈。沈总说了不许提前曝光太多。】
乔屿秒回:【那我设分组!只给咱俩看!】
谢挽音:【……那发了跟没发有什么区别。】
乔屿:【有!仪式感懂吗!今天我的宝贝闺蜜上热搜了!这必须载入我的朋友圈史册!】
谢挽音放下手机的时候,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陆今安。
【我看到热搜了,你真厉害。】
简简单单几个字。
谢挽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
【表戴着合适吗?】
谢挽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珍珠母贝的表盘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刚刚好。
她回了一条:
【合适。谢谢学长。下次采访时帮你打广告。】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猫,竖着两只圆耳朵,旁边配的字是“好的谢谢老板”。
谢挽音“噗”地笑出了声。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