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安推了推眼镜,回答得很坦然。
“乔航说的。”
“乔屿告诉乔航,乔航顺口跟我提了一句。”
谢挽音看着他。
她的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但陆今安此刻的表情实在太平静了。
“……哦。”谢挽音收回目光,伸手碰了碰那束白色雏菊。
花瓣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刚从雨里走过。
“谢谢。”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陆今安的目光落在她触碰花瓣的纤细手指上。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受控制了,只能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谢挽音把雏菊插在窗台上的玻璃瓶里,蛋糕放进冰箱,窝进沙发。
她拿起手机,翻出乔屿的对话框。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听筒里传出乔屿含含糊糊的声音,后面还有水声——听起来像是在泡澡。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本姑娘正在做水疗呢——”
“阿屿,我问你个事。”
乔屿大概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同,把水声关小了一点。
“嗯哼?你说。”
“我让你哥的律师帮忙审合同这事儿——”谢挽音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有跟你哥说是什么项目吗?”
“啊?”
乔屿的声音一脸茫然。
“我没跟我哥说呀。就是让律师看了一下条款有没有坑,我连项目名字都没提。你问这个干嘛?”
谢挽音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
“啪!”
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在浴缸里一巴掌拍在了水面上,水花飞溅的声音隔着手机都能听见。
“等等等等!”
乔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
“谢挽音,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这个消息是从我哥那儿传出去的?”
谢挽音沉默了一秒。
“你猜对了,陆今安说的。”
“他叫我谢编导,给我带了一个蛋糕,还说是乔航告诉他我签了什么项目。”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短。
然后乔屿发出了一声——谢挽音只能用“灵魂出窍”来形容的尖叫。
“他说是我哥告诉他的???我哥都不知道你签的是什么项目!!”
“那他——”
“那他怎么知道你签约了!”乔屿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连珠炮。“不对,他不光知道你签约了——他还知道你签的什么工作!!他连'谢编导'三个字都叫出来了!!”
“好家伙!!!”
乔屿从浴缸里蹦出来的声音通过电话都传了过来。哗啦啦一阵水响,紧接着是拖鞋踩在地砖上的啪嗒声。
“谢挽音,你给我听好了!!”
乔屿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吃瓜时的兴奋。
“我没跟我哥说。我哥不知道。我哥的律师更不知道——律师只看了条款,合同首页的项目名和甲方信息我都打了马赛克才发过去的,因为你跟我说过保密!”
“他的消息来源根本就不是我哥。”
“那——”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乔屿的声音里全是笑意。
“谢挽音,你动动你那个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一个人,在你签完合同的当天下午,就能知道你签了什么项目、什么职位。”
“他还提前准备了蛋糕。”
“提前——准备——了。”
乔屿把这三个字一个一个咬出来。
“你告诉我,这世上有什么消息渠道能快到这种地步?除非这个人——”
她停顿了一拍。
然后用一种谢挽音坏笑到骨子里的语气说道:
“除非这个项目就跟他有关系。”
谢挽音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音音——”乔屿的声音变得又甜又腻,黏糊糊地传过来。
“有人天天在背后给你铺路,嘴上死活不肯认,只能往我和我哥身上推。”
“这叫什么?这叫暗恋吗?不——”
“这叫暗送秋波,暗中施工,暗箱操作。”
“你细品。”
“你仔细品品!”
谢挽音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她感觉到一股热意从脖颈根部开始,顺着耳廓往上爬。
快得她根本控制不了。
“乔屿你别胡说——我们只是校友——”
“我可没有胡说,感情方面我最专业了!”
乔屿的声音已经兴奋到变调了。
“他今天是不是还送你花了?”
“…”
“是不是?”
“他只是顺便——”
“顺便?谢挽音!你清醒一点!”
“哪个男人会‘顺便’在你签完合同的当天就顺便准备好花和蛋糕?他是提前算好了你会找他!”
“我没有——我是找他问原茜的事——”
“对!你找他问事,他给你买花!你说工作,他送蛋糕!”
“你还不明白吗?他随时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
乔屿换了一口气,声音忽然变了。
嗓音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音音,你现在是不是脸红了?”
谢挽音不敢接话了。
她的脸何止红了。
是烧了。
从脖子根烧到耳尖,滚烫滚烫。
心里流转着一种她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但......这样不对。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胡思乱想,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赶紧中断了话题。
“阿屿,不要笑啦,说正事!”
“原茜的事你还管不管了!”
乔屿还是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笑了许久才收住。
随后一秒切换频道,声音变得恶狠狠的。
“管到底!上次在酒店门口她扇我那一巴掌我还没还呢!此仇不报非乔屿!”
乔屿一把撕下脸上歪掉的面膜。
“你放心,这个贱人不管是真怀还是假怀,下次只要我看到她!直接打回去!谁拦着我都没用!”
“你别冲动。”谢挽音走到窗台边,看了一眼玻璃瓶里那束白色雏菊。
花瓣上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她把目光移开。
“其实我已经不太在意她到底有没有怀孕了。”
谢挽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
“那是她和周若檀之间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的离婚冷静期马上就到了,冷静期结束之后,周若檀娶谁、原茜生不生,都和我谢挽音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
她拿起茶几上的名册,翻到原茜那一页。
“她出现在这份候选名单上,我必须作为编导认真对待。我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去拒绝一个候选人,也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去选择一个不合适的人。”
“我要写出一份专业的、合理的、无可挑剔的评审意见。每一个被我划掉的名字,都必须有充分的理由。”
“这样即便原茜将来哭天抢地说我公报私仇,姜姐看到我的评审报告,也会知道我的判断是基于专业标准。”
乔屿安静了两秒。
“……我就说你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谢挽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行了行了。”乔屿的声音恢复了日常模式。“你忙你的,我再贴一个新的面膜。对了——”
“嗯?”
“你那束花,拍个照片给我看看哦。人家突然很好奇呢~”
“……”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