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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摩天轮”下
铂伽索斯通过龙魂领主的力量干涉记忆,用认知污染伪造了所有游乐园内游客们的记忆,给了众人一个美妙快乐的下午,期间仍有社交媒体之外的漏网之鱼在,但铂伽索斯对此无能为力。
当下,对于没有看屏幕建立认知联系的目击者,由于隔着物理距离,哪怕是圣龙也做不到修改记忆。
消失的世界树周围,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种焦甜的气味,那是“新生”被“死亡”清算后残留的痕迹。
顾珺站在摩天轮下,阳伞歪斜地靠在肩头,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尊忘了被收进博物馆的蜡像。
她站在这里已经三个小时了。
铂伽索斯低头卧在她身后,折翼的翅膀恢复如初,虽然消耗大量认知道具恢复体力,但认知总量与拟茧房面积已然损失大半,看着那片被涅迦斩裂后又修补后的黄金门扉,玫红色瞳孔里满是伤感。
龙魂军团已经撤走了,只有那些投靠铂伽索斯的龙魂领主们沉默地列队,没有人敢出声询问“接下来怎么办”,他们自然并不跟着铂伽索斯,而是提供认知资源的金主顾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现在金主心情不好,就是闭嘴的时候。
“母亲……对不起…”
铂伽索斯的声音微弱得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气泡,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珺没有回头。
“您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我、我失败了,没有成为您想要的神,请您处罚我,不要不理我。”
这是铂伽索斯不知道第几次道歉,它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沉默的母亲,顾珺的肩膀抖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抽噎。
不是哭,她不会在铂伽索斯面前哭,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了!
没错,那只是——风吹的,对,风吹的。
“铂伽索斯,回答我,阿赖耶是什么?”
顾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海面。
铂伽索斯的身体僵住了。比被阿赖耶视线压住时更僵,比被尼德霍格的毒火灼烧时更僵。
“为什么我会在园长办公室莫名其妙的昏迷?为什么你关掉我的监控权限不让我看到全程?为什么你拥有那么多认知的前提下,封神仪式会失败?”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把刀,不是砍在铂伽索斯身上,是砍在顾珺自己身上,她的声音在发抖。
“母亲,我……”
铂伽索斯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我不能说”,想说“说出来您会被祂注视”,想说“我是为了保护您”。
但铂伽索斯说不出口,一旦阿赖耶的视线投在顾珺身上,那就是无可挽回,而顾珺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
“回答我。”
这一次不是请求,是命令。
龙魂契约的规则在铂伽索斯的魂体深处收紧,那是顾珺作为契约者的权利,不是龙魂领主对下属的命令,而是造物主对造物的支配。
不!我不能回答!
铂伽索斯感觉到自己的认知锚点在震颤,越是抵抗越是痛苦,他用自己的意志对抗契约的命令,宁可使魂体受损,也不肯说出那个名字。
顾珺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铂伽索斯嘴角渗出的淡绿色液体,那是魂体受损流出的浓缩认知,是龙魂的“血”。
“为什么你不肯说……你也要像尼德霍格一样背叛我吗……”
顾珺的瞳孔微微收缩,攥着阳伞的手在发抖。
“不,不是的,不是背叛……是保护,那是不可名状的存在啊!”
铂伽索斯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独角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他的身体在缩小,在褪色,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保护?你瞒着我做那些事,让我阿瓦隆公司的计划彻底破产,你管这叫保护?”
顾珺的声音终于破了,不是愤怒与委屈,是一个被最信任的人期满后的、无处可说的、如鲠在喉的委屈。
铂伽索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算了,我不再问了,你留在这里养伤吧。”
这两个字如蒙大赦,顾珺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了。
阳伞在她身后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影子,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铂伽索斯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自己的“新生”能发挥出的力量不堪大用,强行抵抗命令的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去追?
有什么东西从顾珺的脸上滑落,顾珺不想哭,至少在铂伽索斯面前不会,她用阳伞遮住自己的脸,加快了脚步,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女儿……活下去……”
父母的遗言在耳边回荡,那场因龙魂而起的车祸后,她一个人顶着亲戚吃绝户的压力撑着顾氏集团、一个人从零开始打造认知势力、一个人在深夜对着父母遗像发呆的日子。
回想种种,顾珺本以为尼德霍格是她的刀,铂伽索斯是她的盾,是她复仇路上最忠诚的工具。
但尼德霍格背叛了她,铂伽索斯欺瞒了她。
独自复仇无望了,安德斯还在那里,阿瓦隆还在那里,而她最得力的武器碎了,不是被敌人打碎的,是被自己人勾心斗角,蠢的摔碎的。
顾珺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几条街,她没有坐车回自己的别墅,碎石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变成柏油路,游乐园被抛在身后,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停车场,杂草从裂缝里长出来,与她一样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啊!”
阳伞摔落在地,顾珺毫不在意裙子会被泥土弄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膝痛哭。
“哟,小妞,哭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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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嘲讽,是陈述。
顾珺抬起头,尼德霍格蹲在一根废弃的灯柱旁,尾巴垂在地面轻轻晃动,那根磨牙棒叼在嘴里,毒液顺着嘴角往下滴,他没有笑,硫磺色的瞳孔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顾珺最讨厌怜悯。
“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笑话。”
尼德霍格从绕着顾珺走了一圈,就像是在欣赏一件未完工的艺术品。
“不准笑话我!”
“我没笑,比起我,这有什么好哭的,你不是让那么多人打我一顿吗?怎么,还嫌不够出气的?”
“混蛋!给我滚!”
顾珺毫不在乎体面的撸起袖子,把碍事的高跟鞋摔飞,追着尼德霍格身后打,可是人类怎么可能追得上会飞的龙魂,更别说是赤脚的养尊处优大小姐了。
没过多久,汗如雨下的顾珺喘着气停下来,双脚被石子咯的很疼,尼德霍格的视线落在那些纹路上,顾珺手臂上那些黑色的侵蚀纹路还在缓缓蔓延,像腐烂的树根,也像中毒的血管。
“大小姐,你真没有你父母吃苦受累的企业家精神,怎么没让你亲爱的小马驹放个圣光净化一下?最多吃点苦头而已,啧啧,再不管,你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尼德霍格,你究竟为什么背叛我!明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
顾珺的声音充斥崩溃。尼德霍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别乱动,我先恢复你的手臂吧。”
“什么?”
“我说,先恢复你的手臂,你聋了?”
顾珺愣住了,尼德霍格把磨牙棒从嘴里取出来,在爪子里转了一圈,那根被毒液侵蚀的树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光,下一秒,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随着皮肤的侵蚀纹路一同挥发,顾珺感觉到酸痛的手臂重新变得轻松,皮肤光洁如新。
尼德霍格故作漫不经心的姿态道:
“铂伽索斯这个小号你练废了,你的那些契约龙魂加起来也打不过圣龙的,你要报仇还是得靠我,说我背叛你,哼,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明明是你先背叛了我!”
“该有的物质条件我都给了,我怎么背叛你了!”
“这就是你最大的毛病!你向我承诺,燃尽你的一切去对付阿瓦隆,不是让你拿他人的生命当自己退缩的替罪羊!我不指望你公开声明与堂堂正正对付敌人,但我就是受不了你自诩为你能代表众生的态度!”
尼德霍格把磨牙棒塞回嘴里,嚼了嚼,滋啦作响。
“你看不惯我高人一等,是吗……”
顾珺攥紧拳头,尼德霍格翻了个白眼:
“该还的债,你自己心里有数,吾乃绝望黑龙尼德霍格,没人比我更懂“死亡”,当你把无知的游客们架在火上烤的时候,你的死亡与绝望就变得廉价无聊!”
“我不记得我给你加过什么好人设定!你不是利用一切的利己主义者吗?”
“呸!老子不是你控制的造物,这不是什么狗屁的善恶与加减乘除,老子只会认可亲自清算过去的人!以后,老子不催你还账,但你赖不掉的!”
尼德霍格昂起脑袋,前肢叉腰,一副“我才不是好人”的表情,但正如他所说,原作的尼德霍格不讲究善恶的死亡,他不认可有人利用无知的他人的生命清算自己的债务。
同时,顾珺感觉到当初即将面临破裂的龙魂契约,重新变得稳固,这代表顾珺可以重新命令尼德霍格为自己而战。
顾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直视尼德霍格的眼睛问:
“尼德霍格,你为什么回来?铂伽索斯的封神仪式,你和纳加是不是联手破坏的?”
“老子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炸铂伽索斯的封神仪式不是应该的吗?”
“回答我真话。”
命令,又是契约的命令。
尼德霍格感觉到自己的认知锚点在震颤,不是铂伽索斯那种被拧动的痛,而是一种被绳子勒住脖子的窒息感,他讨厌这种感觉,他讨厌命令,但他更讨厌刨根问底的顾珺。
“对,是我破坏的,老子威胁纳加与自己合作。”
他第一句没有撒谎,但第二句的补充就不一定了。
顾珺的脸冷了下来,再次命令:
“你威胁了纳加?好吧,你们合起伙来拆我的台,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你们不应该有那种实力!”
尼德霍格冷笑一声:
“拆你的台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是你自己搭的台子要塌,铂伽索斯那个蠢货想窥探阿赖耶,要不是老子有先见之明,如果“天马游乐园”爆炸了,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阿赖耶又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回答我它是谁?是阿瓦隆公司的人吗?”
顾珺再次问出问题,尼德霍格的嘴闭上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不是怕阿赖耶,是怕说出来之后,顾珺会死,她的认知抗性不够,说出来,就是害她。
这一次顾珺没有使用龙魂契约的命令,盯着尼德霍格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收回了视线。
“你不说,我自己去查。”
“你查不到的。”
“那我就一直查,查到死为止。”
顾珺咬牙切齿,尼德霍格知道这个女人说到做到,就像当年她一个人扛着顾氏集团从破产边缘爬回来一样,就像她一个人策划了天马游乐园的封神计划一样。
她的固执,是他愿意回来的原因,也是他最害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