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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纳加的印象中,同一件事上,不管张晨钰与她各自的分歧如何,即便是企图命令自己说出真相的前一刻,她的内心永远都是纠结不定的,质疑自我与恳求宽恕。
但面前这部分的“她”是无差别暴力的宣泄。
纳加立刻发动权能“不定”,与小女孩拉开距离,她捂住流出蓝绿色粒子的伤口,试图发动森罗万象修复受损部分,但技能却无法使用——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后者的认知对认知锚点占据绝对的上风。
是的,想杀死受害者的凶手,怎么可能会在现场留下可能被对方反杀的可能?
“你为什么才来…”
“你为什么不在…”
“你为什么还在…”
……
小女孩一边呢喃着真实的想法,一边凝视着纳加再次冲了过来。
纳加果断扫堂腿,把面前小小的她缴械了,而那把刀子在脱离手心的那一刻,便迅速淡化消失。
小女孩被纳加以擒拿的姿态按在了地上,正当纳加想要唤醒对方的善念时,倒在地上的小女孩身形开始拉伸与扭曲,她的衣服从背部开裂,露出一套新的睡衣,快速生长的黑发淹没了她的面容,周围的环境也迅速变化成为了一处……黑暗的寝室。
纳加被黑发缠绕,拉进了这具躯体里。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变成了一个青少年,她在一个黑暗的学校女生宿舍里,周围是看不清面目的“同类”。她被围在了中央,打开手电筒功能正在拍照的手机对准了自己,脸颊火辣辣地疼。
“傻■,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你TM当众打我脸是怎么回事,你说误会就是误会,挺牛逼是吧!”
“敢把今天这事儿说出去,你以为谁都是你能惹得起的?宇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把她拍下来发群里!”
……
她们的手指戳在全身各处,很疼。很快,教育“不合群”的愣头青,那些力度很有分寸,不会在血肉之躯上留下任何伤痕,确保没有诬陷的证据与侮辱的力度。
“宿管来了!快躲起来!”
“你要是敢说话,我■■弄死你!”
“装作没看见!把被子盖上去,别让她哭出来!”
……
宿管因为寝室的骚动被吸引过来,手电筒在周围扫过,而面对咫尺之距的解救,她的嘴巴却无法开口。最终,宿管什么都没能发现,在其他“无辜者”的配合下诧异离开。
“给我消失吧!”
无法忍受伪君子们的纳加果断发动权能“不定”,抹除了这些同学的存在。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再次从躯体中抽离,周围的环境开始消散,恢复为错乱的黑暗空间。垂着头的张晨钰看着她,嘴里吐出自己的怨言:
“铁岭、廊坊、香河……上学……这就是一场发生在我身上的噩梦,永远无法遗忘的现实。岳恩茹、宋诗语、杨晓雨、吴佳怡……好多,好多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些恶心痛苦的名字!”
“有人仗着家里有钱欺负我,有人仗着自己的话语权欺负我,有人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欺负我。把我的被子扔在地上踩,拍摄我的照片,在我的书上写傻■…”
“可是,我的父母日子够苦了,我不能和本就对我失望的他们说。老师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我祈求着你的降临,可是,你却不在!”
……
这一次,张晨钰的身体失真抽搐,心智成长到青少年的她,拥有了更加恐怖的支配力。她的手中生成一把血淋淋的螺丝刀,朝着纳加狂奔而来。
“第二次循环吗?只要我戳破了回忆,就是对我的恨……”
纳加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满是苦涩,这场噩梦没有任何给她与当初的“张晨钰”足以喘息与和解的机会。
纳加惊险躲过了螺丝刀的攻击,又是扫堂腿把契约者绊倒,再次以擒拿的姿态按在地上。纳加很确定这些痛苦的回忆就是折磨契约者的根源,她需要找到真正的“本我”,把后者唤醒,化解负面情绪。
“够了!眠眠!快醒醒!我可以帮你!”
纳加低头向这具躯体深处藏匿的爱意发出呼唤,她不能继续像被扔进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甩来甩去。
突然,一切都安静下来。周围的空间被一道白光吞没,一股巨力把纳加从张晨钰回忆中拉扯出来。倒映紫色星空的镜面空间中,纳加回头看向身后,欣喜若狂:
“眠眠,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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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站在纳加身后的人,不是契约者的本我,而是另一个纳加。只是,它的形象分辨率明显低了很多,好像只有一个抽象模糊的半透明轮廓,双目的眼眶中只有充斥纯粹白光的空洞。
“这里没有她,只有你。”
男女莫辩的混响人声响起,纳加不禁后退一步,动作一大扯到自己腰间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看来你吃了不小的苦头,还好我按下了暂停键,不然你又要继续摸黑栽跟头了。”
无面的纳加仿佛是瞄了一眼伤口,没有任何表情与情绪的起伏。
“你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如果你是来帮我的,请告诉我,我怎么才能让她的本我克服这些痛苦。”
纳加感觉自己抓住了希望,迫不及待吐出心底的疑问。自从进入契约者的心境,她几乎是毫无喘息地经历了两次折腾,根本找不到入手治疗、解开心结的契机。
无面的纳加沉默片刻,低头组织完语言,开口道:
“你是集合众人认知、合她所爱的纳加。至于我……我是集合一人欲望、引她所恨的纳加。我是另一个你,你可以称呼我为残影。”
“残影?好吧,那我再确认一遍,你,是来帮她,帮我们的,对吗?”
纳加审视着模糊不清的残影,心中的警惕没有完全放下。
“在她的心中,纳加,或者说,我们,从来不是教育人的反派角色。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我不是需要你多疑来历的冒牌货。龙魂是意识的倒影,而倒影自然会因光源的角度与距离分叉出多道虚影,我就是我们之一。”
残影的解释不无道理。占卜师的认知一人成群,结合网文作者的脑洞,如果在梦境里捏出另一个自己来和自己对话,纳加觉得这说得通。
“既然你是眠眠心境中被她憎恨的我……好的,我相信你。那么,残影,请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救她!”
纳加不想弯弯绕绕,残影少有地轻叹一声:
“你搞不清楚逻辑。你看不惯她的过往与处境,你说自己想要帮她,却始终无法接纳充斥仇恨的她。”
“这不该被接纳!憎恨是负面情绪!我要让她看开!绝望的过往已经成为发生的历史,如果放任憎恨改变塑造人格的认知,你这是在害她!”
纳加摇头拒绝,残影直接打断了她的反驳:
“不!治疗的第一步就是接纳!你看不到吗?那份拒绝宽恕的恨,痛苦经历中绝望的情绪,在被主观否定的漫长岁月里,成为潜意识里潜藏的恶兽。被压抑、被自我否定的——‘我不能恨’、‘恨是不对的’——诸多念头,才是她情绪不定、堵塞成长的源头。”
残影的口吻变得强硬。纳加沉思梦境中张晨钰的那些话语,她憎恨自己的理由与动机是“过去的缺席”。
“你的意思是……你想让她的绝望得到宣泄?让我接受她的暴虐,那个不由分说想杀了我的她?”
纳加有点怀疑残影话语的真实性。残影疲惫地轻叹一声:
“比起宣泄,我更愿意称之为解救。你一直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她的爱,她总是让你来做她的导师,配合你的行动。因为,她不认为自己丑陋愚蠢的一面,能有勇气被你为了天下众生的计划所接纳!”
纳加羞愧地垂下头:
“我……那么疯狂的她,会破坏计划……”
“正因如此,她的恨也是需要被他人与自己承认允许的存在。就像是……绝望与希望,它们同样可以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情绪。正反两面才构成了完整的她。如果你觉得接纳恨意的一面过于沉重,不妨试一下其他并非出自于恨意、被她自我否定、向你呈现的情绪?”
残影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纳加的肩膀上。一瞬间,某种酷似琢烨的压迫感,差点让纳加重心不稳栽倒。
纳加依旧停留在原地。她能感觉到双手在摸柔软的东西,某种从未体会的饥渴与燥热在上涌。如同打开了新的开关,就像是渴求认知的魂体场一般,她本能地想把自己填满,伸手开始脱……衣服?
“停停停!”
纳加悬在半空的手停下,肩膀脱离残影的手,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
残影仿佛是看出了纳加的惊恐,开口解释道:
“大多数时间中,我除了作为她安抚自己情绪与宣泄憎恨的对象,同时,也是她的床上幻想与之■■的伴侣。人类遭遇负面情绪冲击与压力过大时,会触发本能采取措施进行发泄。暴力、睡眠、娱乐、暴饮暴食与■■都是正常的生理冲动。”
残影的语气平静得吓人,没有任何的抵触情绪。纳加上下打量后,深吸一口气道:
“呃,我明白了。那另一个我,你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接纳她对你做的事?”
“我不爱她,一具被操纵的人偶也没有被爱的需求,你才是符合资格的纳加,只有今天我才有了初步自我意识,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清晰外貌与强烈情绪的原因,因为,打心底里,她从不认为自己会爱我,纳加也不会爱上这样的她。”
残影摇了摇头,模糊的面容中没有强烈的情绪起伏,如同最无情的问答机器人。
纳加突然理解了,为何张晨钰会在昨夜给出“她想要成长到打动自己爱上她”来作为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