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宇后退几步,抬头望向天空。那团灰黑色的云还在,压得很低,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这座破败的道观。风停了,连松柏的枝叶都不再晃动,四周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不管了。”
他迈步向前,双手抓住青石板的两侧,直接用力一抬,青石板出乎意料地沉,大概有四五百斤。
陈泽宇双臂发力,肌肉绷紧,石板却纹丝不动。他咬着牙,调动体内那些银蓝色的纹路——它们在皮肤下微微发亮,像沉睡的蛇被唤醒,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涌向双臂。
石板动了。
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后院中格外刺耳,陈泽宇将石板一寸一寸地抬起,移到井口的一侧,轻轻放下。“轰”的一声,石板落地,震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
井口完全暴露出来。
一股阴冷的气流从井底喷涌而出,熏得陈泽宇几乎睁不开眼,赶紧后退几步,用手臂挡住脸。
喷涌出的气流甚至让天空的颜色也暗淡了几分,天色愈发的阴沉。
“呼。”陈泽宇深吸一口气,等那股气流稍微减弱了一些,才重新靠近井边,探头往里看。
井很深,现在的位置光线完全没有办法照进去,再往下就是浓稠的如同墨汁的水面。
陈泽宇随手捡起一块石头,随手一往井里一扔。
石头脱手的瞬间,陈泽宇竖起耳朵,等着那一声沉闷的回响。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井底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没有水花溅起的啪嗒声,没有石头撞击岩石的脆响,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石头被吞没了。或者说,它根本没有落到任何实处。
陈泽宇的心沉了一下。他重新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这次他没扔,而是贴着井壁松了手,让石头沿着砖缝往下滑。石头蹭着井壁,发出断续的刮擦声,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连回声都没留下。
陈泽宇盯着那口黑漆漆的井口,老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可眼下他既是一人,又偏要看这口井。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他早就不算普通人了。
陈泽宇发觉赤珠碎片竟然产生异动,猛地按住口袋。
珠碎片像 突然被激活,不停的在口袋里震动。
掏出赤珠,摊开掌心,珠子内部的黑色液体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撞击珠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后院中格外清晰。
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不,是在回应。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和它共鸣。
“
陈泽宇不再犹豫,双手抓住井沿,翻身跨了进去。
脚踩在井壁的第一块砖缝上,青苔很滑,他用膝盖顶住对面的井壁,稳住身体。砖缝很深,像是专门为攀爬留出的阶梯,他一点一点往下挪。
越往下,赤珠的跳动越剧烈。
“咚咚”声在狭窄的井壁间来回撞击,像是一面鼓在耳边敲响。
头顶的光斑越来越小,很快被黑暗完全吞没。
陈泽宇发现能见度已经低到不足一米,头顶的光斑彻底消失了,四周只剩下他和那口井。更诡异的是,他分明已经往下爬了至少十分钟,按照井的深度,早该踩到水了——可脚下还是虚空,砖缝还在,仿佛这口井没有底。
“不对。”
他停下来,左手抠住砖缝,随手召唤出青苹剑。剑柄冰凉,给了他一点踏实感。口袋里的赤珠还在震动,频率越来越快。
陈泽宇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
突然还没接近水面,那自己就原路返回。
好在,又爬了五分钟。砖缝开始变了——不再是青苔覆盖的旧砖,而是光滑的、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泡过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刻着纹路,他摸了一下,是符文。和青石板上的封印符文同出一脉,但更加密集,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井壁。
陈泽宇的指尖触到符文的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指窜上手臂,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本能地缩回手。
阵法竟然还在运转,黑暗中,符文竟然开始发光。
刻画着符咒的石板,开始出发淡淡的磷光,一种惨淡的灰白色,像磷火。
磷光沿着井壁蔓延,一圈一圈,从上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逐层唤醒。光亮所到之处,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断被唤醒,看的陈泽宇的后背一阵发凉。
口袋里,赤珠的震动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他甚至能感觉到珠子表面的温度在升高。
井底甚至也传来了共鸣,似乎只要再前进一段距离就能到达。
陈泽宇也不再犹豫,继续往下攀爬,又爬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隧道里下行,每一次伸手、每一次落脚都在重复,没有变化,没有终点。直到他的脚突然踩到了一个硬物。
到了?空间竟然这么开阔?
陈泽宇抬头看了一下上面,井口的位置仅剩下一个细微的光点,。原本自己能通行一人的井,到了底下不知不觉巨大了几十倍,完全是两个世界。
井底中心位置,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陈泽宇脚底板碰到石板的那一刻,陈泽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踩到了什么硬东西——而是因为那块石板竟然是温热的。
在这口阴冷到骨头缝里的井里,居然有东西是热的。这比什么都瘆人。
蹲下身,陈泽宇一只手不断在地面摸索,右手则扣住青苹剑的剑柄,应对随时的突发状况。
石板直径差不多有5米,表面光滑,摸上去不像是石头,倒像是某种打磨过的玉料。
陈泽宇掏出半粒赤珠,半粒赤珠从掌心弹起来的那一刻,陈泽宇差点没抓住。
珠子猛地往上一窜,脱手飞出,悬在黑色石板中心上方的位置,疯狂旋转,很快形成了一个漩涡。
陈泽宇盯着那抹不停旋转的珠子,脑海里突然炸开一个画面——黑影站在一扇青铜门前,手里捧着完整的赤珠,珠体散发着刺目的金光。那扇门上有十二道锁链,每一道都在崩裂。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