扱下午，天还没黑。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刺眼的白光。

    

    瘦高个靠在SUV的驾驶座上，一直在揉眼睛，两只眼睛被揉得眼睑红肿，眼球上胀开猩红血丝。

    

    中年妇女走到车边，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担心问道：“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瘦高个别过脸，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又揉了揉，低沉着声音道：“没什么，雪太亮了，看久了晃眼睛。”

    

    中年妇女劝道：“要不明天换我来开车吧。”

    

    瘦高个拒绝了：“你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够辛苦了，还是我来开车。”

    

    这时候，两个孩子捧着碗过来了。

    

    一大一小两姐弟，都穿着不合身的棉袄，裤脚拖在地上脏兮兮的，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两双冻得通红的手，手指生了冻疮，肿胀得像萝卜。

    

    姐姐把碗递给瘦高个：“爸，吃饭。”

    

    瘦高个接过了碗，里面是刚煮好的吃食，正热乎着。他催促两姐弟：“你们也赶紧去吃，别一会儿东西凉了。”

    

    两个小孩手拉着手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空气里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顺着冷风飘过来。

    

    闻到这香味，弟弟一下子站住了脚，几乎要挪不动步子，发现香味是从房车那边飘过来的。

    

    他忍不住偏过头，满脸渴望地看向旁边不远处的房车，用力吞了口口水：“姐，你闻到没有？好香啊。”

    

    姐姐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下：“别看了，那是人家的，咱们又不是没有东西吃。”

    

    弟弟缩了缩脖子，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姐姐去旁边的锅里盛吃的。

    

    他们吃的是一种灰白的糊糊，用的是碎成渣的压缩饼干和被压碎的方便面，煮出了热腾腾的一大锅，里面还加了点他们在服务区里找到的辣条、鸡爪之类的小零食，用来增味道。

    

    看着卖相很差，吃起来口感也不怎么好，但这个天气，能有一碗热乎东西吃，已经很不容易了。

    

    中年妇女走到锅边，筷子在锅里挑了挑，从最底下捞出个卤蛋。

    

    她把卤蛋夹到碗里，用筷子一分为二，一半夹给弟弟，一半夹给姐姐：“吃吧。”

    

    弟弟年纪小，根本没多想，一口塞进了嘴里，迫不及待地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姐姐没有吃，端着那半颗卤蛋，走到副驾驶那边，递到瘦高个面前：“爸，你吃，你开车辛苦了。”

    

    瘦高个没拒绝，接过卤蛋，三两口吃完了。

    

    郑小雨那边运气不错，服务区里面找到了满满一箱的银鹭八宝粥罐头。

    

    她一口气拆了四个罐头，把里面的东西倒进锅里，架在火上煮热。

    

    怕锅底煮糊，她蹲在锅边，用勺子慢吞吞地搅着，八宝粥里头有麦仁、糯米、绿豆、花生仁、花豆、红豆、薏仁、桂圆肉，随着煮开，慢慢地翻滚起来，浓郁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

    

    郑小雨盛起八宝粥，均匀地分了5碗，一人一碗。

    

    热乎乎的八宝粥，比之前煮的软泡泡的泡面不知道好吃多少，而且因为是高糖高碳水的食物，还可以提供他们此刻最需要的热量，吃起来十分饱腹。

    

    房车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陆明渊从包里拿了几盒速食米饭出来，只要把发热包放在底下，倒入冷水就能加热，热过之后揭开盖子，里面有自带的配菜。几盒米饭口味都不同，有黄焖鸡、番茄牛腩、台式卤肉、海南鸡饭等口味。

    

    陆明渊又将中午吃剩的排骨汤热了热，一并放在了桌上。

    

    陆小棠尝了尝自己的那份番茄牛腩，乌溜溜的眼珠又忍不住往旁边瞟，还想尝尝大哥那份黄焖鸡口味。

    

    “大哥~~~”小姑娘声音软绵绵地撒娇。

    

    陆明铮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筷子夹起了一块脱了骨的鸡肉：“吃吧。”

    

    陆小棠立刻配合地张开了嘴：“啊——”

    

    陆明铮往她嘴里塞了块鸡肉，小姑娘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如法炮制地看向了二哥：“二哥~~~”

    

    陆明渊也拿她没办法，夹了一块自己碗里的红烧牛肉，投喂进了陆小棠的嘴里。

    

    陆明宇在旁边，捧着自己那份梅菜扣肉口味的速食米饭，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陆小棠喊一声“三哥~~~”。

    

    他脸沉了沉，身上本就阴郁的气质更加浓了几分，沉默了两秒后，忽然抬起眼睛。

    

    少年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小姑娘，筷子挟起了一块全瘦的肉，声音冷硬：“吃不吃？”

    

    “吃！”陆小棠立刻大声喊了出来。

    

    陆明宇道：“张嘴。”

    

    陆小棠：“啊——”

    

    陆明宇飞快地将那块肉塞进了陆小棠大张的嘴里。

    

    吃过饭，天色暗了下来。

    

    大家聚在车里，陆明铮趁此时机，仔细叮嘱了所有人：“夜里要保持警惕，小心另外两伙人。晚上明宇守夜，要有动静立刻叫醒我们。”

    

    陆明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那两伙人现在看着是没有什么异常，但毕竟是末世里，人心难测。

    

    陆明渊从车里拿了两根高爆手电，递给了两位老教授。

    

    考虑到两位老教授上了年纪，身体素质比不得年轻人，冰镐、油锯这种近战搏斗武器都不适合他们，而用高爆手电照人眼睛，可以造成对方的短暂失明、头疼呕吐，是更适合两位老人的防身武器。

    

    安排好一切之后，陆明渊带着两位老人去后面的房车睡，陆明铮和陆小棠则在这辆房车上休息，陆明宇负责守夜。

    

    这一晚无事发生。

    

    第二天清晨，天灰蒙蒙地亮了，没有下雪，风也小了些。

    

    陆明铮看了看导航，又看了看外面的路况，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必须得开到金陵，不然天黑前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

    

    过去，两地来往不过四五个小时的车程，现在走走停停，时速压到二十公里以下，硬生生拉长成了好几天。

    

    注意到陆家的房车启动了，郑小雨那一拨人和瘦高个那一拨人，也急忙开车跟上。

    

    毕竟，跟在房车的车印后面开，可比自己瞎闯要安全得多，再加上，陆家那一伙人看着就装备精良，估计车上也不缺导航，跟着他们更不容易迷路。

    

    然而，刚上路开了两个多小时，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