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铮把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下来。

    

    电充满了，网络和信号都还能用。

    

    他靠在床头，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眉头越拧越紧。

    

    “截至今日6时，海市已设立临时避难所9处，累计收容受灾群众约12万人。”

    

    “目前，各避难所已基本具备供暖、供水及基础医疗条件。请尚未撤离的市民立即前往就近避难所，或通过应急热线联系救援人员。气温将持续下降，请务必做好防寒措施。”

    

    “未来48小时，海市最低气温预计将降至零下24摄氏度，请所有市民注意保暖，避免户外活动。”

    

    官方发布的通告

    

    然而评论区里，情况却不容乐观：

    

    “避难所已经满了，别再来了，外面人山人海，根本挤不进去。”

    

    “我舅舅市教育局局长，报我舅舅的名字都没用，进不去依旧进不去。手机电快用完了，我先关机了。”

    

    “我手机早就没电了，之前洪水停电，根本找不到地方充，幸好家里之前安装了太阳能发电板，这两天出了太阳，才有电用。”

    

    “避难所里有充电桩，但是人太多了，根本排不过来队，我只充了20分钟，现在有一点电，想和家里人报个平安，结果家里人的电话都打不通，他们不会出事了吧？——我父母家在XX省X市X县X镇，有没有人能联系上的？”

    

    “有没有谁有降压药？我父亲有高血压，已经三天没有吃药了。我手里有一件保暖羽绒背心，可以跟你换。”

    

    虽然官方已经组织建立了临时避难所，但从网络上透露出的只言片语看，避难所的环境似乎并不怎么好。

    

    甚至可能还没有他们待在家里更安全保暖。

    

    更何况——陆明铮有些担忧——按照糖糖的说法，这场全球的世界末日，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天灾，避难所的秩序又能持续到几时呢？

    

    陆明铮退出了这条官方公告，继续翻看着微博。

    

    有坐标港城的网友在网上发帖：

    

    “哗，港城今日最低得8℃？！我喺呢个城市住咗咁耐，从未试过冻成咁！部冷气机识着，但净得制冷，屋企只得张薄被，冻到我睡都睡唔着啊……”

    

    “9℃那都老幸福了！咱这边最低零下四十度，外面的雪高得把门都淹了，推都推不开，使老大劲儿也白扯。”

    

    “9℃幸福条毛啊？你以为呢度系你地东北咩？我系港城嘎，冻到人死呀！”

    

    港城位于岭南地区，即便是在隆冬时节，气温也通常在10℃以上。

    

    因此，那里的大部分空调只有制冷功能，没有制热；房屋墙体薄、窗户大，本就为了散热而设计。

    

    如果气温再降下去，恐怕情况会比北方更加棘手——北方的所有基础设施都是做了防寒保暖处理，取暖也有保障，而港城人连件像样的厚衣服都未必备着。

    

    很快，帖子底下又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空荡荡的街道上，散落着一片鸟类的尸体，翅膀僵硬，眼睛半闭，羽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一地的死寂。

    

    “南迁的鸟来不及飞，已经全部被冻死了。”

    

    看到如此惨淡的一幕，原本帖子里还在争执的南北方人全都噤了声。

    

    大面积的鸟类被冻死，仿佛也只是个前兆，他们即将要迎来的，很有可能是类似的命运。

    

    就在这片沉重的寂静里，一条评论慢悠悠地刷新出来：

    

    “火锅真香，暖气真足。外面多少度来着？哦，零下二十四啊。不好意思，我在家穿着短袖吃冰棍。你们继续冻着，我先涮肉了。”

    

    配图，是一锅红油翻滚的肥牛卷，旁边还摆着一些没有下进去的食材，牛肉丸、羊肉卷、毛肚、鸭肠、虾滑、鱼片……满当当地铺了一桌。

    

    评论立刻炸了锅，南北方的网友都表示羡慕：

    

    “大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

    

    “羡慕哭了，我家只剩泡面了。”

    

    那个人的回复不急不慢：“呵呵，谁让你们不提前做准备？怪谁呢。”

    

    这人的语气让人有些不舒服，陆明铮皱了皱眉，手指轻触屏幕，点开了那个人的主页。

    

    最新的一条，是一罐炖牛肉。

    

    深褐色的汤汁浓稠发亮，肉块堆得冒尖，旁边还放着一双筷子。

    

    “这一锅，够换一个女大学生了吧？”

    

    “C城，这么冷的天，有没有美女想吃牛肉锅的？卡颜值，卡身材。”

    

    和陆明铮一样，点开了这人主页的网友们，立刻被恶心坏了。

    

    不少人都在这条微博下喷了起来。

    

    “你他妈有病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这种话？”

    

    “真服了，有人快饿死了，你在这拿食物挑人？”

    

    “什么叫够换一个女大学生？你是人贩子吗？”

    

    骂声铺天盖地。

    

    但那人不仅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我又没违法，我自己囤的自己吃，怎么了？你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再过几天，气温更低，没吃没喝的我看你们还怎么办！这场低温可不是几天就能过去的，真以为嘴硬就能熬过去？到时候，我挑人的要求，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陆明铮眸光微凝——这个人，他似乎知道不少东西？

    

    就在这时，手边忽然一个小团子趴了过来，扒着他的胳膊往手机里看：“大哥，你在看什么呀？是牛肉呀……大哥，你想吃牛肉了吗？”

    

    陆小棠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软软乎乎的小团子爬上了沙发，翘着一双小脚丫，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陆明铮连忙将手机倒扣，盖住了屏幕，不想让小孩子看到这些污染眼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