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光大师继续说道:“那队契丹人的首领,武功奇高。他眼见妻儿惨死,悲愤之下,在雁门关外的石壁上刻下了一行契丹文字,隨后抱著妻儿的尸体,跳下了万丈深渊,却在途中发现婴儿未死,便將之拋了上来。”
智光大师的目光落在乔峰身上。
“他的孩子,被带头大哥交给了少室山下一对农家夫妇收养。那孩子,便是你,乔峰。”
乔峰身体一震,后退了半步。
“我……我是那个孩子”
“不错。”又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白髮白须、身形佝僂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步履蹣跚,却无人敢小覷。
“老夫赵钱孙,当年也在雁门关那二十一人之中。汪帮主也是其中之一,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带了一丝颤抖。
“还有你师父,少林玄苦大师。”
乔峰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我师父也参与了”
“你师父、汪帮主、带头大哥、智光和尚、我,还有谭公谭婆,都在其中。”赵钱孙说著,苦笑了一声。
“那一战之后,二十一名高手只活著回来了四个。”
“带头大哥心怀愧疚,將婴孩的身世告知了汪帮主。汪帮主虽將你交託给少室山下的乔三槐夫妇抚养,又让你拜入少林玄苦大师门下。
但心中始终有顾虑,临终前便写下了这封信,留作遗命。若你一生忠义便罢,若有异心,此信便是铁证。”
乔峰脸色惨白,却仍强撑著:“这些话,全是一面之词。我义父义母是乔三槐夫妇,我自幼在少室山下长大,怎会是契丹人”
“好一个一面之词。”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眾人转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款款走出。
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生得极为美貌,眉眼间却带著一股子狐媚之气。
她身披縞素,鬢边簪著一朵白花,一副寡妇打扮。
“马夫人”丐帮弟子们纷纷让开。
来人正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遗孀,康敏。
康敏走到场中,先是朝智光大师和赵钱孙各行了一礼,又转向乔峰,眼中带著几分怨毒。
“乔帮主有所不知。先夫马大元在世时,曾与妾身说起过这封信的事。汪帮主临终前將信交予先夫,叮嘱他若发现乔帮主有不轨之举,便將此信公之於眾。”
“先夫一生忠厚,本不忍心揭穿此事。可后来……”康敏声音忽然哽咽。
“后来先夫却遭人毒手,死得不明不白。”
“妾身整理先夫遗物时,才发现了这封信。这才知晓,原来堂堂丐帮帮主,竟是个契丹人!”
她说著,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淒楚动人。
在场眾人无不动容。
乔峰沉声道:“马大哥待我如兄长,我乔峰怎会害他”
康敏抬起头,眼中泪光未乾,声音却冷了下来。
“不是你害的,还有谁先夫手握你的身世之秘,你若知道了,难道不会杀人灭口”
“你胡说!”乔峰怒喝,声震四野。
康敏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把摺扇,扇面上绘著山水,落款处赫然是“乔峰“二字。
“这把扇子是乔帮主之物,上面有乔帮主的亲笔题字。先夫遇害那晚,这把扇子就落在先夫尸体旁。”
乔峰脸色骤变,一把夺过扇子,展开细看。
正是他的摺扇,千真万確。
“我……”乔峰张了张嘴,只觉得百口莫辩。
“乔峰!你还有何话说杀我丐帮副帮主,罪不容诛!”全冠清厉声道
“没错!杀了他!”
“替马副帮主报仇!”
群情激愤,方才还犹豫不决的丐帮弟子,此刻也纷纷怒目而视。
智光大师双手合十,面露悲悯,却不再开口。
赵钱孙嘆了口气,退到一旁。
康敏站在原地,低垂著眼帘,用帕子擦著眼角的泪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树杈上,阿朱看得呼吸都屏住了,抓著凌风衣袖的手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好一场大戏,看得我都快睡著了。”
眾人一惊,齐齐抬头。
只见一个年轻人从杏树上跳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怀里还抱著个年轻娇美的女子。
正是凌风与阿朱。
全冠清眉头一皱:“你是何人这是我丐帮內部之事,与你无关!”
凌风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康敏身上,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马夫人,你方才说马大元手握乔峰身世之秘,所以被乔峰杀人灭口,对吗”
康敏一怔,隨即悽然道:“正是。先夫死得冤枉,妾身今日便是来替他討个公道的。”
“討公道”凌风笑了一声。
“那我倒想请教马夫人几个问题。”
他不等康敏答话,便逕自说道。
“第一,你说马大元是被乔峰所杀,证据便是那把摺扇。
敢问马夫人,若真是乔峰杀人,以他的武功,他隨手一掌便能要人性命,何必多此一举留下信物
究竟哪个脑残的人在杀人时还留下证据”
康敏脸色微变,尚未开口解释,凌风已经继续道。
“第二,也是最有意思的一点。马夫人,你说汪帮主的信是马大元保管的,那这封信,全冠清又是怎么拿到的”
此言一出,康敏脸上的淒楚僵了一瞬。
全冠清立刻抢道:“自然是马夫人交予我的!”
“哦”凌风转头看向他,脸上似笑非笑。
“马夫人把信交给你,然后你今日当眾揭露乔峰身世。那你和马夫人,关係匪浅啊。”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似有所指。
在场人不是傻子,哦不,按凌风的视角来看,都是一群特么的傻福。但也能听出凌风话里的意味。
全冠清张了张嘴,脸上红一阵白衣镇,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
凌风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康敏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既然你们都不说,那我替你们说。”
“马夫人,你天生貌美,又善妒。你一直记恨乔峰,只因为当年丐帮大会上,旁的男人都盯著你看,唯独乔峰对你视若无睹。
之后你借为乔峰包扎敷药之机,想要勾引乔峰,却被乔峰严词拒绝。你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便起了报復之心。”
“之后你无意中从马大元口中得知了乔峰的身世之秘,又发现马大元不肯揭发此事。
於是你便勾搭上了全冠清,又用美色拉拢了徐长老,我说的没错吧,徐长老
不得不说,徐长老,你已八十有余了吧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那白髮老丐脸色一变,却没有说话。
康敏的脸色终於变了,那张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荒谬!你一个来歷不明的外人,凭什么在这里信口雌黄
“哦既然不信,那正好,我让在场各位看看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