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城,上午10点,太阳毒辣得能把柏油路晒出油光。
復兴门地铁站b口外,张磊叼著烟站在台阶最上面,手里攥著四个黑色塑胶袋。
他身后跟著两个扛机器的摄像,一个收音师,外加一个举著反光板的场务。
阵仗不大,但够用。
邓抄带著baby、王保强和刘翔从保姆车上下来,四个人的脸色跟赴刑场似的。
邓抄第一个衝上来,四处张望了一圈。
“张磊,陈导呢”
“回家了。”
“什么叫回家了”
邓抄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张磊把烟掐了,面无表情地把四个塑胶袋递过去。
“陈导原话,惩罚环节我不去了,张磊全权负责,別让他们跑了就行。”
邓抄接过袋子,往里一看,脸就绿了。
亮紫色。
紧身。
胸口印著他本人被泥潭糊了一脸的超大特写丑照。
旁边还有一行烫金大字,《奔跑吧华夏》,央视综艺频道。
“他人呢打电话!我要跟他谈!”
张磊摊手。
“手机关了。”
baby从邓抄手里抽出自己那件,展开一看,是大红色的,上面印著她在水立方被泼水后头髮糊脸的名场面。
她把衣服举到眼前,沉默了三秒。
“张磊哥,能不能……换一张照片”
“不能。”
“加件外套”
“不能。陈导交代过了,里面有加厚里衬,不透。”
baby把嘴抿成了一条线,没再说话。
刘翔拎出自己那件,萤光绿打底,胸口是他从泥潭里爬出来、满脸泥浆的经典画面。
他看了两秒,居然笑了。
“行吧,豁出去了。”
王保强最实在,直接把衣服套上了。
紫色紧身衣箍在他身上,勾勒出並不健硕的身板,配上他那张朴实到极致的脸,视觉衝击力堪比马戏团海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挠了挠头。
“俺觉得……还挺精神。”
邓抄闭上眼睛。
“保强,你闭嘴。”
上午10点40分。
復兴门站闸机口。
四个人排成一列,花花绿绿地刷卡进站。
2009年的京城地铁一號线,车厢里的主色调是灰蓝黑白。上班族穿深色衬衫,大爷大妈穿素色短袖,学生们最花哨的也不过是一件印字t恤。
四个人往站台上一站。
整个站台安静了半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妈率先开口。
“这是哪个杂技团的”
王保强转过头,对著大妈露出一嘴白牙。
“大姐,俺不是杂技团的,俺是拍电视的。”
他从腰间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传单,双手递过去。
“这是俺们新节目的传单,央视的,您拿一张看看。”
大妈將信將疑地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央视真的假的”
“真的!”王保强指了指自己胸口的logo,“您看,这上面写著呢。”
大妈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长得有点眼熟啊,小伙子。”
“嘿嘿,可能电视上见过。”
大妈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你是不是那个……演那个傻根的!”
“对对对!就是俺!”
王保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大妈瞬间热情了十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扭头朝站台那头喊。
“老刘!快过来!傻根!傻根在这儿呢!”
三秒之內,六七个拎菜的大爷大妈围了上来。
王保强被围在中间,一边憨憨地笑,一边挨个发传单。
“您拿一张,您也拿一张。”
“到时候在电视上看俺啊!”
张磊蹲在柱子后面,冲摄像比了个手势。
镜头悄悄推近,把王保强被大妈们簇拥著、满脸认真发传单的画面拍了个稳稳噹噹。
没有摆拍,没有台本。
这种浑然天成的草根亲和力,比任何精心设计的综艺桥段都好使。
列车进站。
四个人挤进车厢。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厢里至少有二十双眼睛盯著他们。
邓抄硬著头皮站在扶手旁边,努力维持著一个影帝该有的体面。
但紧身衣胸口上那张满脸泥浆的丑照,把所有体面击得粉碎。
一个坐在座位上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视线移开。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不忍直视。
baby站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大红色的紧身衣把她衬得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完全不像是应该穿这种衣服的人。
这种顏值与服装之间的巨大割裂感,让车厢里几个女白领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其中一个掏出诺基亚翻盖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对著baby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不大,但baby听到了。
她没躲,只是把脸稍微偏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那个表情被手机像素模糊的镜头捕捉下来。
建国门站。
车门打开,涌进来一群背书包的学生。
领头的那个男生刚站稳,余光扫到了刘翔。
他愣了整整两秒。
然后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整节车厢的尖叫。
“刘翔!!是刘翔!!”
车厢瞬间炸了。
七八个学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手里的书包都顾不上放。
“翔哥!真的是翔哥!”
“天哪你怎么穿成这样!”
“这是什么节目啊!”
刘翔被围在中间,满脸无奈地笑著。
萤光绿的紧身衣上,他满脸泥浆的丑照被放大到比脸还大,学生们看一眼笑一下,看一眼笑一下。
“翔哥你这照片……是掉泥坑里了”
“嗯,录节目掉的。”刘翔点头,语气淡定。
“什么节目能让你掉泥坑!”
刘翔指了指胸口的logo。
“《奔跑吧华夏》,央视的新节目。”
他从邓抄手里拿过一沓传单,分给围过来的学生。
“拿著,回头在电视上看。”
传单在十秒之內被抢光。
有几个没抢到的学生直接掏出手机,对著刘翔和他胸口的丑照一通猛拍。
“等等等等,你们拍我可以,別只拍这张照片。”
刘翔试图用手挡住胸口。
但紧身衣太贴身了,根本挡不住。
学生们笑成一团。
“翔哥!你这样太好笑了!”
“回去我要传到贴吧上!”
刘翔扭头看了邓抄一眼。
邓抄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欢迎加入社死俱乐部。
东单站、王府井站、永安里站。
每一站都有人上车,每一站都有人围观。
张磊全程蹲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摄像扛著小机器站在他身后,镜头从头到尾没关过。
他不喊口號,不安排走位,不给任何一个人递台词。
就看著。
就拍著。
邓抄从最初的浑身僵硬,到王府井站已经能主动跟路人搭话了。
“大哥,拿一张传单,回头看我们节目啊。”
“谢谢支持,央视的,放心看。”
他的队长本能在发作——既然已经丟脸了,那就把脸丟得有价值一点。
baby在永安里站被一群刚上班的女白领围住。
她们不关心节目,只关心一件事。
“你皮肤怎么这么好啊用的什么护肤品”
baby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天生的吧。”
那个笑容很真,很软,带著点被夸了之后的不好意思。
白领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当场把照片通过qq发给了同事。
“你们快看,国贸站有个穿红色紧身衣的超美女生在发传单!”
“什么节目央视的”
“不知道,但人真的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