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伸手拿起来,不以为意地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到標题的那一刻,他夹著滷牛肉的筷子悬在半空。
《关於〈奔跑吧华夏〉节目正式立项的批覆》。
抬头是央视的红色台標。
正文第一行。
“经台编委会终审评议,《奔跑吧华夏》节目正式通过立项审批,评级a级,纳入综艺频道2009年度重点项目序列。”
张磊的眼珠子没动。
死死钉在“a级”两个字上。
他在广电系统混了七八年,太清楚这俩字的分量了。
一整年,央视综艺频道评到a级的项目,一共就没几个。
他的目光往下移。
“总导演:陈阳。”
筷子从手里掉了。
滷牛肉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溅了张磊半只手的滷汁。
他没感觉到。
“你……”
张磊抬头看著陈阳,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苏晓已经从他手里把文件抢过去了。
她看字的速度比张磊快,三秒扫完正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落款处,盖著央视总台的大红公章,旁边是台长江秉谦的亲笔签名。
苏晓的手抖了一下。
刘刚把脑袋凑过去,他看东西慢,盯著那颗公章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猛地坐直了。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巷子里卖烧饼的吆喝声。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发出声音。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被一闷棍打懵了之后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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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端著没喝,就那么看著他们。
“总导演”
张磊终於把这三个字挤了出来,声音发乾。
“你”
“我。”
“a级”
“a级。”
“你才去了多久”
“八个月。”
张磊把文件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像是怕自己眼花。
没花。
白纸黑字,红头公章,清清楚楚。
“我操……”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双手撑著桌沿,使劲搓了两下脸。
搓完之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不是感动,是憋的。
在安皖台憋了大半年,被当废物一样发配到民生新闻组,天天剪养猪场和广场舞的片子,整个人快霉烂了。
现在他曾经的副手,那个比自己小两届的师弟,拿著央视a级项目的批文坐在他对面。
落差太大了。
大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阳看出他的表情,没催,又等了几秒。
“师兄,你先別急著感慨。”
他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同样推到桌子中间。
“看看这个。”
张磊低头一看。
那是一张手写的表格,列了六七个岗位名称,每个岗位后面標著薪资范围。
执行总导演:月薪12000元。
总编剧:月薪10000元。
执行製片主任:月薪10000元。
张磊的呼吸顿了一下。
安皖卫视现在同级別岗位的月薪,撑死三千出头。
四倍。
苏晓死死盯著“总编剧”三个字,瞳孔在跳。
刘刚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嘴巴闭得紧紧的。
“我这可不是画饼。”
陈阳把酒杯搁在桌上,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实了。
“台里的专项预算已经在走流程了,核心管理层的薪资標准,我亲手做的预算,財务处方主任签了字,合规合法,一分不少。”
“师兄,苏晓,刘刚。”
“我不跟你们兜圈子。”
“我回庐州就一个目的,把你们带走。”
张磊没吭声,但他攥著那张表格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苏晓放下筷子,眼神里的倦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往外涌。
刘刚第一个开口。
“陈阳,你说的是真的”
“哪句”
“都是。”
“都是真的。”
“那我……”
刘刚把话咽回去了。
他看了张磊一眼。
张磊吸了口气,把文件慢慢合上,放在桌上,掌心压著。
“陈阳,我问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安皖台的事业编,你知道意味著什么。”
“知道。”
“铁饭碗。这年头在体制內混,再窝囊也饿不死。”
张磊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要是辞了编制跑去京城,万一节目没做成呢万一项目黄了呢我三十了,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人等著我养活。”
“我不是不想去。”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不敢赌。”
苏晓没说话,但她微微低下去的眼神说明她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陈阳没有马上接话。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转著杯子。
然后他笑了。
“师兄,你当我就带了一张批文来忽悠你们的”
他把酒杯放下。
“央视中视匯才文化发展有限公司,2009年央视唯一的官方人事代理渠道,你应该听说过。”
张磊点了下头。
干广电这行的,谁不知道中视匯才。
那是央视正式用工体系的核心通道,签了中视匯才的企聘合同,就等於拿到了央视正式工的身份。
“孙滨导演帮我协调了企聘名额。”
陈阳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核心管理层专属。”
“签中视匯才的两年固定期限企聘合同,五险一金按京城最高標准缴,有年终奖,有职称评定,有京城落户指標。”
“待遇和央视事业编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三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
“师兄一个,苏晓一个,刘刚一个。”
整个包厢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连外头巷子里的蝉鸣都听不见了。
张磊的嘴张著,合不上。
企聘。
央视的企聘。
五险一金,京城落户。
这不是画饼,这是把饼端到桌上了,热乎的,冒著油光的,拿筷子就能夹。
“你说……”
张磊的声音都变了调。
“落户”
“京城落户。”
陈阳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念菜单。
“师兄,你闺女明年该上幼儿园了吧京城户口,你自己算算值多少钱。”
张磊整个人僵在凳子上。
他闺女今年两岁半。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但陈阳知道。
“我……”
张磊猛地站起来,塑料凳子被他顶得咣当一声撞到墙上。
他手里的一次性塑料杯被攥扁了,酒从杯沿溢出来,淌了一手。
“去他妈的事业编!”
他把扁了的杯子往桌上一摔,酒液飞溅,花生米滚了一桌。
“老子在这破地儿剪了大半年的养猪场!”
“明天一早,我就去递辞职报告!”
他的眼眶红了,鼻翼在抖,但嘴角咧著,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晓没那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