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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缓步上前,亲手将燕柳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燕大人一心为国,这份赤诚我们都看在眼里。
岭南之事确实刻不容缓,不仅是因为他们敢于公然自立,更是因为他们确实具备了这样的实力。”
说罢,她转头对身后的贴身宫女静姝吩咐道:“去,把那个东西拿来,交给燕大人过目。”
静姝点头称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燕柳虽不知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多年的直觉告诉他,此物绝不一般。
皇后接着分析道:“岭南如今实力强劲,恐怕绝不仅仅局限于海上力量那么简单。他们在内部推行如此大刀阔斧的改革,足以证明其主事者对自身有着绝对的自信。”
燕柳也明白,他还没开口,静姝便去而复返。
她双手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恭敬地递到了燕柳面前。
燕柳掀开盒盖一看,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三个金属制成的中空圆筒。他甚至不需要伸手触碰,就能闻到一股浓烈且独特的火药味。
“这是……”燕柳心中隐约有了惊人的猜测,但他还需要一个确切的证实。
这次开口的却不是皇后,而是一直沉默观察的三皇子:“这是当时那件‘凶器’射杀先帝后,遗留在现场的残骸。我们猜测,应该是包裹弹药的外壳。”
燕柳心头猛地一震。
这么重要的证物,皇后等人竟然一直秘而不宣!他在江南暗中调查数月,竟无一人向他透露过分毫。
他再次看向端坐上首的皇后,对她的城府与掌控力更是折服。
皇后指着盒中之物,沉声道:“只可惜,目前我们这边无人知晓此物原本的模样,更难以知道它如何制造。”
燕柳脱口而出:“陛下的龙体之内,恐怕还会有类似的弹丸残留,如果……”
话未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要对皇帝验尸或是对遗体动刀,那是大不敬之罪。
皇后他们一直按兵不动,正是怕被政敌借此大做文章,扣上“毁损先帝遗体”的罪名。
燕柳明白了皇后的顾虑,当即改口道:“臣明白了。那便等将陛下灵柩运回京城后,再邀请各位宗室亲王共同商议,看能否在不惊动外人的情况下,寻得更完整的线索。”
三皇子皱着眉头追问:“燕大人见多识广,连您也不认识这东西吗?”
燕柳这才拿起一枚金属圆筒仔细端详。
他很快发现,这些圆筒上有几处凹陷的位置完全一致,还有一些小的划痕,方向也一致。
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且带有极其鲜明的个人工艺习惯。
他缓缓摇头,将金属筒放回盒中:“微臣能看出来的,想必殿下也看出来了。这东西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
看来,岭南那边藏着一位技艺通神的能工巧匠,竟能打造出如此精妙的杀器。”
一直沉默的二皇子此时终于开口,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忌惮:“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对面拥有这样一种武器,小巧便携,且威力巨大,一击便能取人性命。
而我们,却连这东西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一无所知。这足以让我们所有人寝食难安了。”
燕柳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确实是最令人胆寒的地方,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意味着岭南拥有远超朝廷想象的军事实力。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燕柳猛地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关键点。
他沉声说道:“娘娘,殿下,这有没有可能是从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岭南拥有唯一的对外通商口岸——珠海。
或许,想要知道这东西的底细,我们得从那边入手打听。”
二皇子闻言却摇了摇头,“珠海如今已是岭南最核心的重镇,戒备森严。你就算乔装潜入,也未必能打听到什么,反倒容易暴露身份,打草惊蛇。”
屋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在二皇子身侧的晏溪亭突然轻声开口:“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问洋人呢?江南一带有不少教堂,里面常驻着许多西洋传教士。
我们只需请几位来询问,或许便能知晓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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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滞。
皇帝遇刺本就是皇室难以启齿的家丑,如今还要将此事捅给外邦人知晓,于情于理,实在不妥。
晏溪亭在开口前便料到了众人的反应,她神色未变,继续说道:“根据我的推测,应元正如今所掌握的那些治国理政的知识,极有可能是源于西洋。”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又是一惊。
二皇子更是疑惑地看向她:“你怎么会知道?”
晏溪亭坦然道:“臣妾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调查应元正的过往,虽未收集到详尽的密档,但也从各处拼凑了不少传闻,足以理清他的成长脉络。”
虽然她原本的目的其实是林婉仪,她想知道这位能安然待在平南王府的女子到底有什么能力。
可很快,视线就跑偏到应元正身上。
见众人都凝神细听,她继续分析道:“他六岁前幽居冷宫,六岁后过继给平南王。
此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以及他如今展现出的手段,显然绝非普通的皇室启蒙教育所能达成。
极有可能是平南王私下为他延请了特殊的西席,才造就了他今日的模样。”
毕竟就目前来看,应元正聪慧得有些过分,光是那过目不忘的本领,便已远超常人。
晏溪亭甚至笃定,应元正在六岁之前绝不可能不识字,他的生母贤妃定然私下传授过他些什么。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让应元正那段原本模糊不清的过往,突然浮现在了众人眼前。
燕柳适时地补充道:“微臣此前也派人暗中查探过,却并未发现他抵达岭南后有过离开王府的记录。
听闻他因岭南水土不服,加之幼年在冷宫底子差,曾卧床疗养了许久。”
燕柳顿了顿,目光微沉:“如今看来,这所谓的‘疗养’,恐怕也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眼看着话题越扯越远,三皇子当即坐直了身子,有些不耐烦地摆手道:“管他以前干什么!他现在才多大年纪?
就算再聪明,岭南那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也会听他的吗?我们还是先按照嫂子的提议,找那些传教士来问问吧。”
他深知二哥顾虑皇家颜面,便抢先一步堵住了对方的嘴:“如今我们也别无他法,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真能问出些什么名堂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二皇子也不好再反驳。
皇后当机立断,点头拍板:“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溪亭你去办。燕大人依旧按自己的方式去查,双线并行,或许能更快揭开真相。”
燕柳当即躬身领命。
在转身离去之际,他忽然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如今我们摸不透岭南的虚实,与其盲目试探,不如静观其变,等他们先动手。”
二皇子微微挑眉:“你是指等他们打过来?”
“非也。”燕柳摇了摇头,“我相信他们现在也没有挥师北上的精力。我指的‘动手’,是他们内部恐怕会先乱起来。”
二皇子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岭南各部族?”
燕柳颔首,“正是。虽然他们大张旗鼓地将国号改为了‘新岭南民族合众国’,但各部落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绝非一纸国号就能轻易调和。
反倒是这个拗口的名字,恰恰暴露了他们深知内部隐患所在,试图用这种名义来强行捆绑。”
两位皇子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们此前在推演局势时也曾提及。
二皇子沉吟片刻,指出了其中的现实困境:“但这也就意味着,目前各方势力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开启全面战争。
就算我们能与四弟达成和解,顺利拿回京城,可面对北方步步紧逼的后金铁骑,我们也绝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分兵南下,对岭南起兵。”
燕柳看向二皇子,缓缓点头:“殿下所言极是,这正是目前的死局。”
三皇子在一旁有些烦躁地接话:“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先拿回辽阳,稳住北方防线,咱们才能真正安心。”
局势分析至此,已无更多可议之处。燕柳不再多言,行礼告辞离去。
随着房门重新合上,暖阁内安静了下来。
皇后看着眼前剩下的几位至亲,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岭南的那位王后,给我送来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