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龙袍,端坐在御案后,清了清嗓子:“宣。”
魏徵提著一个黄铜鸟笼,大步跨入大殿。
笼中,那只五色鸚鵡羽毛鲜亮得近乎妖异,五彩流光在翎羽间流转,一双绿豆眼透著极其人性化的机灵。
李世民眼睛一亮。他想起张阿难的匯报,高明確实送了一只鸚鵡。这鸟一看就不是凡品,定是受了仙气滋养。
“高明这小子,嘴上硬,心里还是有朕的。”
李世民嘴角忍不住上扬。
魏徵將鸟笼放在御案前,刚要行礼。
笼子里的鸚鵡扑腾了一下翅膀,歪著脑袋,死死盯著李世民。
“陛下,你忘记昔日之志乎!”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大殿內炸开,字正腔圆,语气中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李世民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阿难站在一旁,头皮瞬间炸开。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衝著殿內的內侍和宫女疯狂挥手,眾人如蒙大赦,低著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关死了厚重的殿门。
魏徵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子里,下巴微抬。
他看著鸚鵡,眼中满是老父亲看状元郎般的骄傲。
“陛下,此举大谬!”
鸚鵡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语气跟魏徵一模一样!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双眼喷火,指著魏徵的鼻子:“魏徵!你个老匹夫!你教的什么混帐话!朕今天非劈了你!”
魏徵面不改色,拱了拱手:“陛下,微臣不过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教导神鸟。殿下说,这神鸟当伴君侧,时时规劝,方显大唐储君之孝心。”
李世民一口气堵在胸口,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高明!又是高明!
送鸟是假,送个祖宗来气他是真!
“你放肆!”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魏徵根本不退,他上前一步,指著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陛下,黄河水患虽平,但灾后重建百废待兴。您坐拥四海,岂可因家事懈怠国政这几日您批阅奏摺的速度,比往日慢了足足两成!”
“唐皇李世民,你要做那亡国之君吗”
鸚鵡在笼子里蹦躂,扯著嗓子接了一句。
李世民眼前一黑,气的一脚將御案给踹开了。
“陛下,因一己之私怒髮衝冠,岂是明君所为”
魏徵继续输出。
“因私废公!因私废公!”
鸚鵡扑腾著翅膀。
魏徵讲大道理,鸚鵡负责精准戳心窝子。
这鸚鵡记性极好,魏徵昨晚教的词全背下来了,现在是想起哪句,就挑哪句骂。
“錚!”
李世民气得拔出天子剑,剑锋直指魏徵。
魏徵脖子一梗,闭上眼睛:“陛下若嫌逆耳忠言,微臣项上人头在此。但杀臣之前,请陛下三思。太子殿下费尽心血点化神鸟,为的是大唐江山社稷。陛下若杀臣,如何向殿下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拔剑不是,收剑也不是。
大殿门外。
张阿难耳朵贴著门缝,听著里面传来的咆哮声,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站在台阶下的一个小內侍眼珠转了转。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躡手躡脚地退下台阶。
一转身,小內侍撒开腿,朝著东宫的方向狂奔。
他心里门儿清。
陛下吃瘪,太子殿下肯定最喜欢听。
这可是投靠东宫、平步青云的天大机会!
..................
东宫,显德殿。
长孙无垢牵著兕子和城阳,带著李丽质和李治踏入大殿。
“阿兄!”兕子鬆开长孙无垢的手,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李承乾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阿兄说有礼物!是什么呀”
李承乾伸手將兕子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东西。保证兕子喜欢。”
王德会意,立刻拍了拍手。
十几个宫女捧著红木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盖著红绸,隱约透出一股令人心神寧静的奇香。
“阿娘,丽质,你们看看。”李承乾抬了抬下巴。
宫女们齐刷刷掀开红绸。
十几套流光溢彩的衣裳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大殿內的光线仿佛都被这些锦缎吸了过去。布料表面云纹流转,顏色隨著视线的移动不断变幻,轻盈得仿佛一团雾气。
李丽质猛地捂住嘴,美眸睁得溜圆。
眼前的衣物,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
“哇!”城阳和兕子同时发出惊嘆。
“好漂亮的衣服!会发光!”
兕子在李承乾怀里扭动著身子,伸出小手想要去摸。
李治咽了口唾沫,小跑两步凑到托盘前,仰著头问:“阿兄,这些衣服是给我们的吗”
“当然。”李承乾放下兕子,“这是阿兄用天上的祥云织成的仙锦,尚服局连夜赶製出来的。冬暖夏凉,不沾尘埃。”
长孙无垢走到凤袍前,伸手轻轻抚摸。触感温润如玉,根本不似人间的丝绸。
“高明,这.............这太贵重了。”
长孙无垢声音发颤。
“阿娘说笑了。几件衣服而已,算什么贵重。”李承乾语气轻鬆,“以后你们的衣服,孤全包了。”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仙衣的震撼中时,那个从小內侍一路狂奔,终於到了东宫门外。
“我要见王总管!我有甘露殿的急报!”
小內侍气喘吁吁地大喊。
片刻后,王德快步走出来,听完小內侍的匯报,嘴角疯狂上扬。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內侍,转身快步走入显德殿。
“殿下。”王德凑到李承乾耳边,压低声音,將甘露殿里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李承乾听完,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了”长孙无垢转头看向他。
李承乾摆了摆手:“没事。阿耶那边正高兴呢。”
“快去偏殿换上试试。”李承乾催促。
宫女们立刻伺候著长孙无垢和几位公主前往偏殿更衣。
李治拿著一套属於自己的常服,爱不释手地去其他地方换了。
“王德。”李承乾开口。
“老奴在。”
“去库房,挑几件像样的玉器,赏给刚才那个报信的內侍。告诉他,以后甘露殿有什么风吹草动,直接来报。”李承乾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奴明白。”王德躬身退下。
不多时,偏殿的门打开。
长孙无垢率先走出。
凤袍加身,五彩云纹在裙摆间流转,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超凡脱俗的仙气,仿佛真正的九天玄女。
李丽质穿著淡黄色的仙锦宫装,更显清丽绝伦。
城阳和兕子换上了新衣服,兴奋地在大殿里跑来跑去。
“好香呀!”兕子抬起袖子闻了闻,咯咯直笑。
李治换好衣服出来,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他摸著袖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里暗想:阿兄的手段通天,阿耶根本不是对手。以后必须紧紧抱住阿兄的大腿,谁惹阿兄,我就阴谁。
李承乾看著焕然一新的家人,脸上全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