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双手抱胸,看著眼前的一切,强行压著嘴角的弧度。
照顾
那肯定照顾得很好。
不愁吃,不愁喝的,但如果那些堂兄弟们还活著,那就更好了。
李承乾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后方。
李恪、高阳等一群皇子公主死死低著头。
李泰瘫在地上,肥肉止不住地颤动。
李恪咬著嘴唇,口腔里瀰漫开一股血腥味。
他们现在只想逃。
这里根本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听多了一个字,那都是要命的折磨。
就在这时。
“啊!”
李世民再也承受不住这股窒息的压力。他一把甩开张阿难的手臂,高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扑。
“砰!”
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金砖上。
这位大唐天可汗,手脚並用地向前爬了两步,直接扑向半空中的竇皇后虚影。
他张开双臂,想要死死抱住母亲的双腿,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痛哭。
双臂合拢。
没有任何触感。
李世民的手臂直接穿过了那道半透明的灰色虚影。
他失去重心,整个人极其狼狈地跌趴在地上。下巴磕在石板上,磕出一道血痕。
“二郎!”
长孙无垢惊呼出声。她提著明黄色的翟衣下摆,迅速跪倒在李世民身边,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用力將他上半身搀扶起来。
李世民借著妻子的力道,直起上半身,依然保持著跪姿。
他仰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母亲虚影。
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糊满了那张威严的脸庞。
“阿娘............”
李世民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阿兄的孩子............都没了。”
都没了。
这三个字一出,大殿內的温度再次骤降。
竇皇后的虚影猛地一滯。
她定在半空中,原本温和慈爱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
建成没了。
建成的孩子也没了。
世民穿著龙袍。
竇皇后出身世家门阀,见惯了高墙大院里的阴谋算计。
这几个极其突兀的信息拼凑在一起,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一个极其血腥的词汇,瞬间填满了她的脑海。
皇位。
为了皇位。
“世民。”
竇皇后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透著彻骨的悲痛与极度的失望。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儿子,半透明的身躯剧烈闪烁。
“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阿兄啊!”
竇皇后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朝著李世民的脸颊狠狠抽去。
手掌挥落。
带起一阵阴冷的雾气。
直接穿过了李世民的脸颊。
打不到。触碰不到。
竇皇后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掌,眼中满是淒凉。
她甚至连教训这个逆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怎么下得去如此狠手!”
竇皇后的质问在大殿內迴荡,“为何连你阿兄的血脉,你都不肯留一个!”
李世民张开嘴。
他想要解释。
他想说建成和元吉在昆明池设下伏兵要杀他,他想说建成在酒里下毒想毒死他,他想说如果不杀他们,死的就是自己,就是长孙无垢,就是承乾和泰儿。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母亲面前,所有的政治博弈和生死自保,都苍白得可笑。
竇皇后那种极其陌生、极其失望的眼神,直接撕裂了李世民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寧愿母亲能实打实地抽他几个耳光,打得他头破血流,也比现在这种无言的凌迟要好。
李世民低下头,痛哭失声。
长孙无垢跪在一旁,紧紧握著李世民的手,眼泪也跟著往下掉。
竇皇后收回手,不再看李世民。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李渊,落在了悬浮在半空的李承乾身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四郎对待这个孙子的態度,不一样。
不仅仅单纯因为对方会仙法!
两人之间没有丝毫隔阂,甚至刚才四郎还对著孙子使眼色。这种默契,更像是一同谋划事情的战友。
竇皇后飘到李渊面前。
“四郎。”
竇皇后盯著李渊花白的头髮,“你当时是皇帝。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李渊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低下头,避开了妻子的目光。懊悔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我............”
李渊声音乾涩,双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布料。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想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互相制衡,谁知道............玩脱了。
李渊闭上眼睛。
他有过机会。他本可以早早斩断李世民的兵权,或者早早废了李建成。
但他没有,他想用帝王的平衡术去掌控两个最优秀的儿子。
让自己继续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利!
结果,平衡术变成了催命符。
就在这时。
李承乾开口了。
他身形缓缓下降,双脚稳稳踩在金砖上。
他整理了一下玄色常服的袖口,神色平静。
“阿婆,这事儿,不能单单怪阿翁。”
李承乾语气平缓,听起来像是在帮长辈解围。
“当时阿翁已经没有选择了。”
李承乾看著竇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耶直接带著兵,在玄武门设下埋伏。”李承乾继续说道,声音极其清晰,“大伯和四叔刚进门,阿耶就一箭射穿了大伯的喉咙。大伯和四叔当场身死。”
李世民他瞪大眼睛看著李承乾。
这哪里是在解围!
这分明是在拱火啊!
竇皇后的虚影剧烈摇晃了一下。
“不仅如此。”
李承乾根本不给李世民反应的机会,他转头看向李渊,语气依然平淡,“阿耶还派了尉迟敬德,穿著一身带血的鎧甲,提著马槊,直接衝进了皇宫。”
李承乾指了指李渊。
“阿翁当时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带著几个大臣,上船躲到了海池中央。”
“尉迟敬德就站在岸边,逼著阿翁交出兵权。阿耶这是连阿翁的退路都给封死了。”
大殿內再次死寂。
李渊疯狂点头。
他是有错,但拋开现实问题不说,李世民这个逆子就没错了
竇皇后听完这番话,彻底沉默了。
她转过头,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李世民。
带兵杀兄。
派將逼父。
斩草除根。
这就是她当年那个最重情义、最听话的二儿子。
“李世民。”
竇皇后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温度。
李世民浑身一颤,仰起头。
“你太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