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棠这般忐忑的模样,许淳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看向她,温声问:“这是送我的”
“一个布偶也敢拿来送人苏棠,你怎么好意思呀”
谢清秋横身插进两人之间,將手中棋谱往许淳安怀里一塞。
“爷,您还是瞧瞧这棋谱,这可是妾身特意寻来的名家孤本,费了好大功夫呢。”
见苏棠被挡了个严实,许淳安眉头微蹙:“长风,送谢姨娘回院子。”
“是。”
长风心道,谢姨娘这时机挑得实在不巧。若在平日送上这孤本,世子或许还会多看两眼。
可眼下苏姨娘正捧著亲手做的礼来,莫说这布偶,只怕是上头缀的一颗珠子,在世子眼里都比那棋谱珍贵百倍。
他上前一步,对谢清秋躬身道:“谢姨娘,爷这边还有事,您先请回吧。”
谢清秋怎么也没想到,世子竟会当苏棠的面这般下她脸面。
她冷哼一声,索性將棋谱从许淳安怀里抽回,重重塞进长风手中:“世子既不稀罕,便赏给你罢!”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长风捧著那捲棋谱,脸上笑眯眯的。
没成想倒便宜了自己,这孤本若拿去书肆,应当能换不少银子。
他甚至偷偷想著:若谢姨娘多来这么几回,倒也不错,一边想著一边拿著棋谱退出屋子,还顺手將门轻轻带上。
屋內只剩苏棠与许淳安两人。
许淳安望著苏棠,见她眼眸中似有细碎的星光流转,即便那布偶浑身宝光瀲灩,也全然无法与她相较。
在这莹莹珠光的映衬下,苏棠整个人仿佛笼著一层宝光,美得难以言喻。
见许淳安久久不语,苏棠心中越发忐忑:莫非是她猜错了世子的喜好他並不喜欢这样亮闪闪的玩意儿
她垂下眼,声音里透出几分沮丧:“若是世子不喜欢,妾身再为您备別的礼。”
虽早想过这般可能,可当真面对时,心头仍止不住发沉,这布偶费了她不少心思,一针一线、一颗颗珠子穿缀而成。
可转念一想,世子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这些珠子成色普通,他瞧不上也是常理。
正胡思乱想间,许淳安忽然长臂一伸,將她轻轻揽入怀中。再一收力,她的脸颊便贴上了他温热坚实的胸膛。
苏棠怔住,耳畔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刚要抬头,却听见他低醇的嗓音自头顶落下:“这份礼,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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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一片沉静的真诚。
苏棠知道,他是真的喜欢。
“真的”她仰起脸,眼底的光倏然亮了起来。
“嗯。”许淳安应了一声。
这些年为皇上办差,经手的礼物实在太多。金玉古玩、珍奇字画、孤本棋谱。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也都明码標价般附著各种意图。
他不是不喜欢礼物,但是那样带著算计的礼物他不屑。
可眼前这个布偶不一样。
它或许连那些礼物边角的零头都比不上,却沉甸甸地装满了苏棠的心思。
那一针一线的专注,那些默默攒起又耐心打磨的珠粒,那些笨拙却真挚的、想要他欢喜的念头。
这份心意太乾净,乾净得让他有些无措,又有些说不出的熨帖。
许淳安接过布偶,指尖抚过那些按图案细细排布的珠子。
凑齐这许多已是不易,更別说还一颗颗穿缀出这样灵巧的模样。
他看得极认真,仿佛要透过这些光点,触到背后那双专注的眼睛。
良久,他才郑重地將布偶放在书案正中,这样抬眼就能看见。
可刚放下,他又顿住了。
若是不小心溅上墨跡了呢
他蹙了蹙眉,目光在屋里细细转过一圈。多宝阁太远,小几不稳。
思忖半晌,他终是转身,將布偶放在了床头。
离枕边近些,每日醒来第一眼、睡下最后一眼都能瞧见。
这样或许办公时也会多几分动力,早些做完,便能早些回来。
这念头来得自然而然,他甚至未察觉其中藏著怎样的柔情,只觉这样安置,心里便踏实了。
苏棠看著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眼底渐渐漫开温软的笑意。
许淳安刚將布偶在枕边安放好,回身时,目光不经意触到苏棠含笑的眉眼。
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他俯身,一个吻便落了下去。
极轻极柔,印在她眉间。
苏棠嘴角悄悄弯起。看来这礼,是真送到他心里去了。
她这般费心备礼,又处处体贴,世子对她印象应当不错吧將来即便她离开,他也该会好好待孩子的。
正想著,腹中忽然一动,一只小脚丫正正踢在许淳安覆在她腹前的手上。
“棠儿,这是……”许淳安感受到那阵轻微的跃动,当即半蹲下来,手掌温存地贴著她肚腹,“孩子认得爹爹了”
看著他眼中难掩的欣喜,苏棠心中偷笑:这般小的孩儿,哪能认人呢分明是你方才动作大了,挤著他罢了。
可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
她巴不得许淳安多疼这孩子几分,即便往后府里再添子嗣,长子在他心中也永远占著一份独特。
心思一转,她声音愈发软和:“爷,孩子定是喜欢爹爹陪他,不如您教他下棋”
“教他下棋”许淳安微讶。
苏棠抚著肚子,笑著说:“是呀。平日妾身偶尔念念棋谱,他像能听懂似的。只是妾身这点微末功夫终究不够看,妾身想著不如爷亲自来教”
“当真”许淳安眼底亮了。
他当真执起手边棋谱,从最基础的“气”与“眼”讲起,嗓音低缓耐心。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当他讲到精妙处,掌心下便传来一阵小小的、轻轻的顶触,像在回应。
许淳安心头髮软,放下棋谱,对苏棠温声道:“既然孩子喜欢,往后我每日抽空来你院里,为他讲上一段。”
他看了看窗外月色:“时候不早,你且好好歇息。”
“嗯。”苏棠在许淳安的目送中回到了院子。
谢姨娘听闻世子竟亲自教苏棠下棋,妒火骤燃。
她沉著脸在地上撒了层碎石子后,命碎玉与贴身嬤嬤跪在其上。
尖石便硌进皮肉,面色瞬时煞白。
谢姨娘端坐椅上,眼中寒光凛凛:“说,怎样才能除去那贱人若想不出法子,便一直跪到想出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