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也是一片善心,想著若你与张秀才两情相悦,不如成全你们,也免得你在国公府里空耗年华。”
见苏棠不语,丛嬤嬤又接著劝道:“少夫人知你有了身孕,她说若你愿意,待孩子生下来便赠你一笔银钱,放你出府去。苏姨娘,往后府里进的人只会更多,即便世子眼下疼你,可女子总有容顏衰老之日,倒不如出府去做个正经夫人”
苏棠没料到韩氏硬的不成,竟换了这般软招。
若是前世的她或许真会动心,因为她是真心爱过张书桓的,不仅將积蓄尽数予他,还盼著他高中后救自己脱离苦海。
可后来呢
张书桓那一巴掌狠狠摑在她脸上,也打碎了她所有天真妄想。
在他眼中,哪怕她是被迫委身旁人,亦是对他的背叛。她至今仍记得自己颤声质问,既如此,为何收她的银子
张书桓却理直气壮:“你我虽曾相好,可每每见你,我便想到你在他人身下承欢的模样!这是你欠我的!这些银钱本就是你该给的补偿,贱人!”
苏棠收回思绪,只浅浅一笑:“丛嬤嬤说笑了。自我成了爷的人那日起,我心里便只装得下爷一个。至於张秀才,不过是家中早年曾有意议亲,此事早已作罢,今后也不必再提。”
丛嬤嬤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听苏棠婉拒,也只微微頷首:“既然苏姨娘心意已定,老奴便回去向少夫人回话了。”
待她离去,小蝶才低声道:“主子,您说少夫人会不会是故意设套若您应了,她转头便去世子爷跟前告状……”
苏棠却摇摇头:“同样的法子她用过一次,这回应当不是。恐怕她是真这么想的。”
小蝶听了嘟起嘴:“那张秀才有哪里好相貌不及世子爷半分,功名更是云泥之別,主子若选他才是眼盲呢!”
“好了,不说这些。”苏棠无意多谈,携著小蝶走进院子。
这小院虽不及锦心阁精巧,却处处透著舒適。
院里栽著两株垂柳,嫩绿新叶已悄悄抽枝,在风中轻摇出一片生机。
苏棠一眼便喜欢上这里,与小蝶在院中细细筹划半晌,直到喜鹊来寻,才又回到锦心阁。
喜鹊將绣好的画屏带来。苏棠细看,见大面已完工,只余零星几处需再添针,约莫个把时辰便能绣全。
再看喜鹊眼中泛著血丝,她温声道:“这瓶套绣得极好,我很喜欢。小蝶,拿个荷包给喜鹊。”
喜鹊接过荷包,入手便知里头约有一两银子,顿时惊喜交加,没料到苏姨娘如此大方,这一夜辛苦当真值得。
等喜鹊走后,苏棠又绣了一个多时辰,终將最后几针补完。
她思忖片刻,写了张帖子,让小蝶托小廝送往王府,不过半日,王府便回了信请她明日过府一敘。
苏棠知道萧王妃定会相助,便又提笔写了份礼单,吩咐红玉出门將拜师礼备齐。
用过午饭后,她照例去给老夫人请安。如今既成了许淳安的妾室,礼数上更该周全才是。
老夫人见她来,又叮嘱了些孕期该留心的事。正说著,秦嬤嬤进来稟报,说是谢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年轻时与谢老夫人交情颇深,当下便起身去迎。苏棠见状不好先走,便搀扶著老夫人一同往外去。
到了花厅,苏棠一怔,下意识想转身迴避,她没料到不光是谢老夫人来了,连谢玉竟也陪著同来。
见到苏棠,谢玉眼睛一亮,却又似想起什么,慌忙低下头去。
谢老夫人顺著儿子的目光看去,许老夫人身前的美人確实让人眼前一亮,不过长得好又当不得什么,儿子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真是不爭气。
若不是谢玉非要闹著来见苏棠,她也不会在儿子挨了揍后,不光不找国公府算帐,还特地上门来。
谢老夫人咳嗽一声:“犬子上回言语冒失,我今日特地带他上门,向世子赔个不是。”
许老夫人对许淳安与谢玉之间的事也有所耳闻,一想到是自家儿子动的手,谢玉脸上青肿还未完全消退就让人家找上门来,连忙將谢老夫人往花厅里让。
“玉儿与安儿自幼相识,兄弟之间打打闹闹算什么何况我听安儿说,谢大將军还要送妾室过来,往后咱们也算是亲戚了。”
听她这般热络圆场,谢老夫人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她刚欲开口,谢玉却看向苏棠道:“苏姑娘,先前不知你身份多有唐突,今日特备薄礼向你赔罪。”
他从身旁小廝手中接过一只锦盒,打开一看,竟是本棋谱。
若在从前,苏棠或许不识此物珍贵,可跟著许淳安学棋这些时日,她已能辨出几分门道。只见谱上题著“璇璣真人”四字,便知这是上古流传的孤本!
“谢公子,这棋谱太过贵重,我不能收。”苏棠婉拒道。
谢玉没料到她张口便推辞,顿时有些著急:“苏姑娘可是不肯原谅我那日我当真不知你在那儿。”
谢老夫人见儿子拿出棋谱也是一怔,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花重金四处搜罗孤本棋谱,好不容易得来这一册,竟是为了送给许淳安的一个妾室。
谢老夫人不由得蹙起眉头,这样的女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进谢府的门。还未进门便这般会魅惑男子,瞧自家儿子那魂不守舍的模样,魂儿都快被她勾走了。
还拿腔作势地拒绝,谢老夫人心中更加不屑,如此贵重的孤本,她一个奴婢出身的女子见了岂有不眼红的道理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也就儿子单纯才会上了她的当。
谢玉也没想到苏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急了起来:“这棋谱放在府里也是积灰,你还是收下吧。”
他挨了这顿打,早已明白许淳安对她的心意。他不奢望能拥有苏棠,只盼著她日后翻阅棋谱时,偶尔能想起自己。
苏棠望著他,神色温婉,语气却异常坚定:“谢公子,奴婢於棋艺一道实在粗浅,这般珍贵的孤本留在我手中,反倒是暴殄天物。您还是將它留给真正懂棋、惜棋之人吧。”
谢老夫人听出她话里並非推託,而是真心实意的谢绝,看向苏棠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讶异。
这女子倒確实与寻常通房不同,难怪玉儿会对她这般上心。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就见许淳安大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