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理了理头上的书生巾,昂首阔步地走到齐府大门口。
因他先前闹的动静太大,府里的小廝早注意到了他,见他上前,忙迎过来问:“这位公子,不知您登门有何贵干”
“齐先生可在”苏明清了清嗓子,故作从容地打开手中摺扇。
苏棠在人群里看著,都替他尷尬,这才几月,风都是凉的,此时打著扇子也不怕受寒。
小廝每日见多了来拜师的学子,却没见过这么奇葩的,方才听外头人议论,这人八字还没一撇,就先摆了庆功宴
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再看苏明摇著扇子故作风流倜儻的模样,直接翻了个白眼,这种人哪配见老爷
他耐著性子对苏明道:“这位公子,想见我家老爷需提前递拜帖。不知您之前可曾投过帖老爷可有给您回復”
苏明没想到这小廝不仅不赶紧请自己进去,还敢开口要拜帖,也不看看他是谁他可是未来齐大儒的得意弟子!
他刚要沉下脸训斥这没眼色的小廝,话到嘴边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没正式拜师,这小廝自然不认识他。
哼,现在狗眼看人低,等自己拜师成功之后就会来跪舔了。
苏明懒得跟这等小人物掰扯,扬声道:“老师曾说过,我的才学举世难寻,必须出世为朝廷效力。你且进去把此事告知老师,老师一定会见我的。”
小廝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他只知道自己若是这么进去稟报,管家非赏他一记窝心脚不可。
今天真是晦气,平白撞见这么个神经病。
小廝转身就要走,却被苏明一把拽住了衣袖。
苏明心里清楚,这种底层僕役最是难缠,可不能让自己的拜师大计毁在他手里。
他犹豫片刻,还是摸出早就备好的二两银子塞过去,对小廝陪笑道:“这是给小哥的辛苦费,劳烦帮我给先生传句话,先生听了定会赏你的。”
说完,他收起摺扇,背著手站定,清了清嗓子就朗声念起诗来。
这首诗是他前世拜师后写的得意之作,他记得当时大儒听了脸色都变了,还特意叮嘱他莫在人前展露,他知道老师行事低调,怕他才华外露。可如今不同,他还没拜师,必须靠这首诗震住眾人,才能勾住大儒的目光。
“东临碣石观沧海,西望长安……”他摇头晃脑地念著,声音越拔越高,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懂得诗句內容,只以为他真的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诗,纷纷喝彩起来。
苏明念完诗,朝小廝催促:“还不快去稟报!”
小廝掂掂银子的重量,心想著真挨一脚赚上二两也值,这才进了前院稟报。
苏明看著小廝离去,身子站得笔直如松,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讥讽:“这就是苏兄的大作我还以为是七岁小儿刚开蒙作诗呢!”
苏明回头一看,竟是他在学府里的死对头刘松,身后还跟著几个昔日同窗,最后面站著的正是被他气得险些背过气的夫子。
见到这群人,苏明反而得意地笑了:“你懂什么这是旷世名作,你们这种凡夫俗子,根本参不透其中深意!”
他斜睨著夫子,鼻孔朝天:“现在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样的弟子了吧本来我若中举,荣光都该归你,可你有眼无珠,把我赶出学堂!今日就让你看看,同样是老师,见识差距会有多大!”
“不知天高地厚!”夫子气得一甩衣袖,“我倒要看看,齐大儒会不会收你这种欺师灭祖的东西为徒!”
“哥哥,他们都不懂您的才华!”苏荷凑到苏明身边,声音柔柔弱弱,却暗戳戳地挑拨,“小妹是真心预祝大哥拜师成功,不像有些人,站在人堆里,就等著看大哥的笑话呢。”
苏棠没想到她又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挑了挑眉,语气带笑:“苏荷,大哥马上要拜大儒为师,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看笑话还是说在你心里,根本就觉得大哥成不了”
苏荷被挤兑得不出话,只能拉著苏明的衣袖装委屈:“大哥,姐姐又误会我……”
苏明却没心思替她出头,目光直直落在苏棠身旁的孙若兰身上。
孙家退婚像根刺扎在苏明心里,见孙若兰站在人群里,他顿时来了火气,扬声道:“孙小姐可曾想过有今天等我拜入大儒门下,就是一步登天!到时候你就算跪下求我,也晚了!”
眾人目光纷纷落在孙若兰身上,她却半点不慌:“我会求你像你这种欺师灭祖的人,只会让我觉得噁心!苏明,我们早就退婚了,往后说话別再拉扯我!”
她声音清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引得周围人一阵窃笑。
苏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要发作,就见齐府的侧门开了,小廝和府上的管家走了出来。
那小廝一看见苏明,就没好脸色地嚷嚷:“这位公子,你何苦消遣我你那狗屁不通的诗让我挨了管家一顿骂!这银子还给你!”
说著把二两银子扔到苏明脚边。
苏明顾不上捡银子,一瘸一拐地扑上去抓住小廝的衣领:“你说我诗狗屁不通你懂什么诗!那是旷世名作!”
他脸皮涨得通红,心里满是不甘。前世齐大儒明明是认可他才学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抓著小廝不放,嘶吼道:“带我去见老师!这些话肯定是你编的!你嫉妒我,根本没把我的诗给大儒看!”
管事沉著脸上前,一把將苏明推开:“齐府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不过一个小小秀才,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真是有辱斯文,难怪能做出那样狗屁不通的诗!”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道:“我家老爷说了,要即刻稟报礼部,调阅你的秀才试卷,像你这种胸无点墨之辈,根本不配当秀才!”
“你、你……”苏明被推得一个趔趄,脸色瞬间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仅没被大儒赏识,反而被当眾打脸,甚至要被查试卷。
这岂不是说,他连秀才的身份都要保不住了
周围的鬨笑声越来越大,苏明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带著前世的经验,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他跌跌撞撞想要往回走的时候,听到了背后传来夫子带著同窗们诵诗的声音。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