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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4章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罗萍目光空洞地看着院中最后一个箱子被抬走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嘲讽,“钟家劝说我诬陷罗岱,事成之后,孔家人会想办法让我尽快死在孔家,他们再将我的嫁妆全数还给钟家。”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那口气堵得太久了,怎么都顺不过来。

    

    “我当时想不通,这点儿嫁妆,对钟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为什么非要出这种损招,非要置我于死地。”

    

    她转过身,面对着夏温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今天我才知道。”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压住。

    

    “原来钟家要的不是嫁妆,是藏在嫁妆里的东西。他们是我的亲舅舅啊,一个箱子而已,只要他们张口,我会给的……”

    

    尾音消散在风中,院子里霎时一片死寂。夏温娄望着她紧抿到发白的嘴唇、泛着红却倔强未湿的眼眶,心里也不是滋味。

    

    钟泫为了不让人起疑,毫不犹豫的牺牲掉亲外甥女,任谁都觉得冷酷无情。

    

    “这件事,你说了算。孩子过不过继,怎么过继,都随你。如果需要我跟哪个衙门打招呼,尽管开口。”

    

    夏温娄不知道该怎么劝不大会劝人,便说了些实际的。罗萍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双眼无神的看着在空荡荡的院子上,像是在看那些早已搬走的箱子,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这种事只能靠罗萍自己消化,别人帮不了她。

    

    “那我先走了。”

    

    罗萍仍旧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一下头,幅度比方才更小,似乎连做这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极大力气。

    

    夕阳已经沉到了屋檐了一眼,隐约还能看见廊下一角静立不动的身影。

    

    夏温娄无声的叹了口气,抬脚走进了暮色里。

    

    歇了将近个把月,夏温娄总算肯去国子监上值了。齐楠竹听说他来了,激动得险些落泪,忙不迭地将一堆文书、簿册、钥匙、印信全数交接给夏温娄,随后便欢欢喜喜地去了礼部走马上任,人都仿佛年轻十岁。

    

    新一批监生马上又要入监了,事务千头万绪。夏温娄依旧找来盛铭炜当助手,又把卫云峥也一并叫上。这二人如今配合得愈发默契,许多事,夏温娄都能放手交给他们俩去做,自己只需在关键处把把关。

    

    新上任的国子监司业是翰林院的一位修撰,名叫杭清砚。

    

    据皇上说,这位修撰早年曾得罪过谭炳,只因谭炳说了句“此人不堪大用”,杭清砚便在翰林院熬了十年,既不得升迁,也不得外放,像个被人遗忘的影子一样埋在书堆里。

    

    皇上让夏温娄先看看杭清砚的办事能力,若行就留着用,若不行,届时再找个由头把人调走。

    

    不过夏温娄对杭清砚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态度谦和,不卑不亢。既没有十年冷板凳的怨气,也没有攀附逢迎的热切。单看这第一面,是个沉得住气的。

    

    这天,夏温娄正在翻看盛铭炜整理好的名册,皂隶进来通传,说有个叫乔谷川的求见。

    

    这名字夏温娄有印象,记得他文章写得不错,还去过他家隔壁参加文会,言谈举止颇有分寸。

    

    他记得此人今年应当出监了,也不知来找自己何事。夏温娄合上名册,让皂隶把人请进来。

    

    乔谷川二十多岁,生得白净清秀,进门后规规矩矩先行礼,站直身子后却踟蹰起来,嘴唇动了几回,似乎不知该怎么开口。

    

    夏温娄也不催他,耐心的静静等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乔谷川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夏祭酒,学生的拨历文书……吏部迟迟未下。同窗们都已收到,独……独漏了学生一人的。”

    

    夏温娄微微蹙眉,“你可去吏部问过?”

    

    “问了。吏部说尚在排期,让学生继续等候。”

    

    夏温娄一听便知这是敷衍之辞。吏部里的人都是人精,不会无缘无故卡一个人,何况是单独漏掉。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乔谷川明显紧张起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摆。他定了定神,才缓缓道:“学生猜测……应是与我大嫂有关。”

    

    见夏温娄面露疑惑,乔谷川进一步解释:“我大嫂是钟泫的女儿。”

    

    原来如此,夏温娄恍然大悟。

    

    吏部卡住乔谷川的文书,多半不是底下人自作主张。这事儿,八成是大师兄苏玄卿的手笔。应该是罗萍需要钟泫的女儿配合做些什么,苏玄卿才出此下策。

    

    夏温娄摩挲着椅子扶手,思量着是把人糊弄走,还是点一点他。

    

    乔谷川紧张地盯着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然,“夏祭酒,家父本是交代学生……去找杭司业的。”

    

    夏温娄眉梢微挑,目光里带了几分玩味,“哦?那你为何来找我?”

    

    “学生一向敬仰夏祭酒,觉得您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学生没什么大才,但也想做些实事,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挡在仕途门外。”

    

    乔谷川说的恳切,但夏温娄并未动容。

    

    “知道你爹为什么不让你来找我吗?”

    

    乔谷川毫不避讳,答得干脆利落:“学生知道。大嫂的表妹罗娘子是您的师侄女,钟家曾与罗娘子有些误会。”

    

    “误会?”夏温娄轻哼一声,“这是你大嫂说的,还是你父亲说的?”

    

    乔谷川不明所以,如实回话:“是大嫂说的。”

    

    夏温娄又不屑的哼了一声,“钟家可真会给自己开脱。”

    

    乔谷川心中忐忑,不知夏温娄为什么这么说。

    

    不等他问,夏温娄便平铺直叙地将钟家如何哄骗罗萍诬陷亲父、如何与孔家交易要置罗萍于死地的事说得清清楚楚,只隐去了嫁妆箱里藏遗召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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