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星斗大森林。

    

    夜色很沉，月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银子。

    

    云冥从森林深处走出来，身后拖着一具庞大的躯体，通体银白，毛发如针，獠牙从嘴角伸出，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幽冰獠牙豹。

    

    十万年，极致之冰。

    

    它的身体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血迹渗进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

    

    它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云冥把它拖到了森林的边缘，停下来，松手，站在一旁。

    

    树影深处，一双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帝天从黑暗中走出来，步伐很轻，像猫科动物在夜间潜行。

    

    他的黑发垂在肩头，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

    

    他走到云冥面前，停下来。

    

    云冥：……坏了，被抓包了，咋整…

    

    帝天：啧……我就知道他在，就不该来看，显得我很闲……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帝天低头看着地上那头幽冰獠牙豹，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云冥注意到，他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帝天蹲下来，伸出手，放在幽冰獠牙豹的头上。

    

    那头豹子的眼睛眨了一下，看着帝天，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它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帝天的手在它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站起来。

    

    他看着云冥，“它快死了。”

    

    云冥点头，“嗯。”

    

    帝天沉默了一下，“你打的？”

    

    云冥点头，“嗯。”

    

    帝天又沉默了一下，“它……偷你吃的？”

    

    云冥看着他，“我在星罗找到了它，它答应了做魂灵，又反悔了。”

    

    帝天的眉头皱了一下，“它反悔了？”

    

    云冥点头，“嗯。我把它从星罗帝国带回来，路过星斗大森林，它想跑。我追了，打了它一顿。”

    

    他顿了顿，“没打死，快死了。”

    

    帝天低头看着那头豹子。

    

    它的呼吸越来越弱，银白色的毛发失去了光泽，獠牙上的幽蓝色光芒也暗了。

    

    帝天抬起脚，狠狠地踢在豹子的身上。

    

    “砰——”豹子的身体在地上翻了两圈，撞在一棵树上，树干裂了一道缝。

    

    它的眼睛闭上了。

    

    帝天收回脚，看着云冥，“杀死它吧，取走魂骨。”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袍角被风吹起。

    

    云冥看着他的背影，“帝天。”

    

    帝天停下来，没有回头。

    

    云冥看着他，“它答应了做魂灵，又反悔，我追它是因为它答应了的。”

    

    帝天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即便你没有找到它，我们也会想办法杀死这个叛徒。”

    

    他走了。

    

    身影消失在树影深处。

    

    云冥站在原地，看着帝天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杀掉？因为那件事么？

    

    他看向昏厥的幽冰獠牙豹。

    

    也好，杀掉就杀掉吧，它的行径……不能做魂灵。

    

    他张开手用魂力把它抬起来。

    

    至少，第五魂环有着落了。

    

    ……

    

    龙夜月看了看被五花大绑镇压的幽冰獠牙豹，又看向正准备上去治疗的雅莉。

    

    转头看向云冥，“你这一趟就带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

    

    浊世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幽冰獠牙豹，极致之冰和……”

    

    枫无羽接过话，“杀伐之意。”

    

    “你这是生怕你儿子的血月不够麻烦？”

    

    云冥没说话。

    

    “幽冰獠牙豹，一千年前出现在史莱克的档案里。那时候它已经是万年魂兽了，修为高，智慧高，实力强。它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星斗大森林里，但它没有。”

    

    “它为了活命，给出了魂兽一族的情报，直接导致星斗大森林的范围再次缩小。之后猎杀人类，逃离。”

    

    “阁主。幽冰獠牙豹绝对不能成为小景珩的魂灵，绝对不能。”

    

    “即便它是十万年，谁都无法控制住它本能的杀伐。”

    

    唐音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册子，目光直直地看着云冥。

    

    龙夜月靠在门框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浊世和枫无羽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雅莉的手从豹子头上收回来，退后一步，站在云冥旁边。

    

    云冥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地上那头被五花大绑的幽冰獠牙豹，它的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但它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月光。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等待了很久的、终于到来的终结。

    

    “我知道。”

    

    云冥的声音很轻，“它不能做魂灵。它连做魂环，都有风险。”

    

    他顿了顿，“但极致之冰的魂环，整个大陆找不出第二个了。景珩的第五魂环，需要这个。”

    

    龙夜月的手指停了下来，“你确定？”

    

    云冥点头，“确定。极致之冰能压制血月。血月是“火”，极致之冰是水。水火相克，但也能平衡。”

    

    他看着龙夜月，“景珩的血月，那种力量，不是他能控制的。他需要压制。”

    

    龙夜月沉默了一下，“极致之冰是能压制，但杀伐之意会侵蚀。你怎么平衡？”

    

    云冥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头幽冰獠牙豹，它的呼吸很弱，心跳很弱，但它的眼睛还睁着。

    

    “月华剑，四境流转。新月、弦月、满月、血月，三正一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新月是精神，弦月是冰霜，满月是真实，血月是——”

    

    他顿了一下，“是诅咒，是毁灭。”

    

    雅莉的手微微攥紧了。

    

    唐音梦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本泛黄的册子，目光落在云冥脸上，没有移开。

    

    “血月是唯一一个他控制不了的境界。”

    

    云冥继续说，“不是因为他的实力不够，是因为那个境界本身就不属于他。那是月华剑自己的意志，不是他的。血月降临的时候，不是他在用剑，是剑在用他。”

    

    他看着雅莉，“你见过血月，你应该知道。”

    

    雅莉沉默了很久，“见过。天海城那次。”

    

    她的声音很轻，“他的影子在笑。”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窗户，月光在地板上晃动了一下。

    

    蔡月儿推门而入，看着那头幽冰獠牙豹，什么都没说。

    

    “他需要压制。不是压制他的实力，是压制血月。”

    

    他看向地上的幽冰獠牙豹，“极致之冰，十万年魂环，附带杀伐之意，杀伐之意和血月是同源的东西。”

    

    蔡月儿开口了，“你说得轻巧。杀伐之意和血月是同源，你怎么保证它们不会互相助长？”

    

    云冥看着她，“因为极致之冰是魂环，不是魂灵。魂环没有意志，只有属性，杀伐之意是这头豹子的，不是魂环的。”

    

    “魂环剥离之后，杀伐之意会大幅削弱，只剩下属性。极致之冰的属性，就是冷。纯粹的冷。”

    

    他看着蔡月儿，“冷到极致，一切都会静止，包括血月。”

    

    枫无羽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用过似的。”

    

    云冥转头看向他，“我没用过。但我见过，史莱克的档案里，记载过一个极致之冰魂环的使用者。”

    

    “那个人，武魂是火属性的，有同级别的暴走状态。极致之冰魂环融合之后，暴走状态被压制了。像一块石头压在井口，水还在

    

    龙夜月看着他，“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云冥沉默了一下，“死了。和极致之冰没关系，是因为邪魂师。”

    

    龙夜月没再问了。

    

    雅莉走到云冥身边，握住他的手，“你确定景珩需要的是压制，不是掌控？”

    

    她的声音很轻。

    

    云冥看着她，“掌控？怎么掌控？血月出现的时候，他的影子在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告诉我，怎么掌控？”

    

    雅莉没说话。

    

    云冥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幽冰獠牙豹。

    

    “他需要时间，等他足够强了，强到能正面面对血月的时候，再把石头搬开，现在，只能先压着。”

    

    他看向蔡月儿，“月儿。”

    

    蔡月儿抬头，“冥哥……”

    

    “景珩……现在能融合吗？”

    

    蔡月儿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一屋子的人，“他现在是49级巅峰，临门一脚，体质很好，精神力……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