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正指着场中一块星银给云景珩介绍,门忽然被推开了。
唐舞麟走进来,身后跟着谢邂、许小言和古月。
沈熠走在最后面,朝浊世点了点头,带着零班四人走到考生等待区。
唐舞麟的锻造考核,被安排在了这一场。
浊世的眉头皱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看了唐舞麟一眼,又看了看云景珩,没说话。
云景珩也看到了唐舞麟,朝他点了点头。
又朝着沈熠眨了眨眼。
“认识?”
“天海大比的时候见过,东海学院的。”
东海学院……是…他的学生?
浊世的目光在唐舞麟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场中的考生身上。
“东海学院……”他低声念了一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那个倔强的背影,当年头也不回地走出史莱克大门,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他以为那臭小子会回来,但一直没有。
现在他的学生来了,自己却没有出现。
浊世收回思绪,看向场中。
唐舞麟已经站在工作台前了,选了一块沉银,放在锻造台上,拿起锤子。
他的动作很标准,起手、落锤、转腕,一气呵成。
浊世的眼睛眯了一下,锤子落下的声音很脆,很亮。
浊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敲。
节奏、力度、角度,都不错。
他看了云景珩一眼,云景珩正看着场中,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唐舞麟打铁。
旁边的老师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份名单。
“浊老,这是考生的资料。”浊世接过来。
唐舞麟,十三岁,东海学院,推荐人——舞长空。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
云景珩坐在旁边,看了一眼浊世手里的名单,又看了一眼场中的唐舞麟,没说话。
叶星澜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也看着场中。
“他什么水平?”她低声说。
云景珩点头,“比我强得多。”
“这不是废话么?你才学多久?”
浊世把名单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场中唐舞麟一锤一锤地打。
锤声在场地里回荡,叮叮当当的,很有节奏。
他看了一眼沈熠沈熠站在考生等待区,低着头,没看他。
她也变了好多,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的了。
浊世收回目光,继续看唐舞麟打铁,锤声越来越快,纹路越来越密。
他忽然开口,“你那个朋友,锻造天赋不错。”
云景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挺厉害的。”
浊世没再说话了。
他需要冲击灵锻……因为,他前面的分数不够。
云景珩的眼神有了一些凝重。
因为唐舞麟的魂力压根就不支持灵锻。
他的视线看向另一边,那边是……一些没见过的人。
按照剧情来说,应该是锻造师协会来史莱克的那群人。
他们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毫不掩饰的到处乱描。
虽然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史莱克学院,又为什么来看史莱克招生。
叶星澜看着场中的唐舞麟,默默地走了几步,刚好就挡住了那群人看云景珩的视线。
她的金马尾在阳光下甩了一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像一堵墙。
那群锻造师协会的人被她挡住了,为首的中年人皱了皱眉,微微侧身,想从旁边再看。
叶星澜又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挡住了。
中年人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叶星澜也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中年人收回目光,不再看了,低头翻手里的资料。
旁边的人也跟着低下头。
云景珩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了叶星澜一眼,叶星澜没看他,还在看场中。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唐舞麟打铁。
唐舞麟的锤子越来越快,沉银表面的纹路越来越密。
千锻快成了。
云景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唐舞麟的魂力波动在攀升,不是平稳的攀升,是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他快撑不住了。”他低声说。
叶星澜看了他一眼,“什么?”
云景珩没回答,只是看着场中。
唐舞麟的锤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
金色纹路从他手臂上浮现,越来越亮,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
“喝——!”
最后一锤轰落。
沉银骤然绽放璀璨银光,灵锻成!
就在成功刹那,唐舞麟全身剧烈一颤,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正喷在金属与锤上。
“舞麟!”
谢邂失声惊呼。
唐舞麟身体晃了晃,魂力、气血、精神力三重彻底透支,眼前一黑,笔直向后倒去。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直接昏迷过去。
浊世脸色微变,身形一闪已到近前,探手按在他头顶:
“好霸道的血脉,竟透支到这种地步……还好,撑住了。”
指尖魂力轻探入唐舞麟体内,那股汹涌的金色龙力竟主动牵引浊世的魂力,顺着经脉游走,修补着枯竭的魂力与受损的经脉。
谢邂攥紧了拳,云景珩和叶星澜从看台上走下。
“要不要我把我妈妈喊来?”
“不用,只是透支了而已。”
片刻后,唐舞麟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双目缓缓睁开。
视线尚有些模糊,他第一句便是沙哑的:“沉银……成了吗?”
浊世收回手,淡淡颔首:“十三岁灵锻,五级锻造师,史莱克百年难遇的苗子。”
唐舞麟撑着地面坐起,胸口仍隐隐作痛,却难掩眼底的光亮。
他看向锻造台上那柄泛着温润银光的沉银锤,指尖轻触。
“多谢老师。”他撑着锤子起身,对着浊世躬身行礼。
浊世瞥了他一眼,转身道:“跟我来,先处理好你这透支的身子。”
几人跟着浊世走出锻造室,穿过史莱克考核场的回廊。
转过一道月洞门,唐舞麟脚步猛地一顿。
云景珩眉头一挑。
这是什么时候来的?
门前的空地上,白衣胜雪的男子正垂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蓝色长发垂落肩头,正是舞长空。
谢邂失声低呼,古月也微微蹙眉。
舞长空闻声抬头,看到唐舞麟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转向缓步而来的浊世,双膝跪地,额头轻触地面:“老师,我错了。”
浊世脚步微顿,声音冷硬:“我不是你老师,没你这般放低身段的徒弟。”
“弟子知错,愿受责罚。”
舞长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求老师留下这几个孩子,也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云景珩看了旁边的沈熠一眼,然后轻轻的拉了拉浊世的衣服。
浊世沉默片刻,终是冷哼一声:“这几个徒孙,我认下了。你……留下吧。”
舞长空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再次叩首:“谢老师。”
夕阳落在几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唐舞麟看着眼前的师徒二人,握紧了手中的沉银锤。
浊世背着手站着,看着跪在地上的舞长空,沉默了很久。
“起来吧。跪在这儿像什么样子。”他的声音还是硬的,但比刚才软了许多。
舞长空站起来,站在浊世面前,比浊世高半个头,但他微微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浊世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瘦了。”
舞长空的眼眶红了一下,“老师也老了。”
浊世哼了一声,“废话,你走了这么多年,我能不老吗?”
“先去处理这透支的身体,然后带着你的学生去休息,明天记得来考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