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是怎么做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云景珩想了想。
“四个阵法不够,就加了一个。五个阵法能量不统一,就用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来同步。”
“核心提供能量,那个金属控制节奏,阵法按照节奏运转。”
他顿了顿,“就这些。”
蔡月儿沉默了。
就这些。
他说得好像是在搭积木。
但这不是搭积木,这是把五个完全不同频率的东西强行拧在一起,让它们同时呼吸、同时心跳、同时迈步。
任何一个慢了半拍,整个系统就会崩。
但她面前这个系统没崩,它在运转,很稳,一起一伏,像心跳。
她盯着广寒宫,盯了很久。
“我能拿一下吗?”她的声音有点干。
云景珩把广寒宫递过去。
蔡月儿接过来,手指触到宫墙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很稳,很柔,像潮水在掌心起伏。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5级,是6级。
一个34级的魂尊,用4级阵法,做出了6级的魂导器。
她的脑子转了很久,转不动。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点飘,“为什么它能运转?”
云景珩想了想。
“因为那个金属。它自己会调整,自己会修正,自己会让一切归于平衡。五个阵法的能量在它里面走一圈,出来的时候就同步了。”
他看着蔡月儿,“您不知道吗?”
蔡月儿没回答。
她知道太阴神金是天锻金属,知道它会产生灵智,知道它极为珍贵。
但她不知道它还能这样用。
用天锻金属做控制器,让五个低级阵法同步运转,产生高级魂导器的效果。
没有人这么想过,也没有人这么做过。
因为没有人会拿天锻金属去垫桌脚。
但云景珩垫了,还垫得很稳。
枫无羽揉着后脑勺凑过来,伸头看了一眼广寒宫。
他不懂魂导器,但他懂金属。
他看到了那块太阴神金,嵌在核心旁边,指甲盖大,发着淡淡的光。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的太阴神金……”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蔡月儿没理他。
她把广寒宫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角度,每一条纹路,每一道光带。
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递还给云景珩。
“收好。”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她的手还在抖。
云景珩接过来,收进储物魂导器里。
蔡月儿看着他收好,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云景珩。
“最大范围能到多少?”
云景珩想了想。
“理论上,魂力足够的话,能到一百米,我现在只能撑十米。”
蔡月儿点头,转身走了。
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云景珩还站在门口,枫无羽正凑过去想说什么。
她收回目光,走下楼梯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心疼那个核心,是因为她想不通。
为什么那东西能做出来?为什么做出来还能运行?
4级阵法拼出6级魂导器,这就像用碎瓦片搭出一座宫殿,它立在那里,风吹不倒,雨打不塌。
她想了一路,没想明白。
枫无羽凑到云景珩面前,张嘴就要说话。
“小景珩,你那个——”
“让开让开让开!”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炸开。
枫无羽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挤到他面前,把他往旁边一拨。
枫无羽又撞在墙上,这次磕的是额头,“疯老头!你——”
浊世没理他。
他站在云景珩面前,弯着腰,脸上挂着一种神秘兮兮的笑容,像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景珩,跟我走,有个惊喜要给你。”他伸手就要拉云景珩。
枫无羽捂着额头冲过来。
“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我要收他——”
“收什么收,回头再说。”
浊世一把抄起云景珩,夹在腋下,转身就跑。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袍角都飞起来了。
“浊世!你放下他!”枫无羽追上去。
蔡月儿刚走到楼梯口,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浊世夹着云景珩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枫无羽在后面追,嘴里骂骂咧咧的。
看了看那两个人,深吸一口气。
“站住!”她喊了一声,迈出步子就追了出去。
“别在我这里闹!”
外院的师生们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浊世抱着云景珩在前面狂奔,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秘密任务。
枫无羽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你给我站住”,袍子都跑歪了。
蔡月儿跑在最后面,喊的是“你们给我站住”。
三个超级斗罗,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外院的学生们站在路边,看着这三道身影从面前掠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那是浊世长老?”
“后面那个是枫长老吧?”
“他抱着人家跑干什么?”
“不知道。”
“后面那个是?”
“蔡长老。”
三人跑过训练场,跑过外院大门,跑过石板路,跑过石桥。
枫无羽追了一路,没追上。
蔡月儿追了一路,放弃了。
浊世抱着云景珩冲进了自己的地盘,外院角落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门一关,把枫无羽和蔡月儿关在外面。
枫无羽拍门。
“赤虫老头!你开门!”
浊世把小楼的门关上,反锁,又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然后他把云景珩放下来,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神秘了。
“来来来,坐。”他把云景珩按在椅子上,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木头做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包着银色的金属。
他把盒子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易碎品,走到云景珩面前,深吸一口气,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魂骨,通体银白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像凝固的月光。
骨头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人工刻的,是天然形成的,像月亮的纹路,又像潮水的波纹。
它在盒子里自己发光,很淡,很柔,像呼吸。
云景珩看着那块魂骨,愣了一下。
魂骨?
而这块魂骨给他的感觉,和他手里的那块银白色金属一样,和他精神海里的那轮月亮一样。
他在回应它,它也在回应他。
浊世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六十六万年玉兔的躯干骨,银月玉兔,上古魂兽,传说中月亮的使者。”
“这块魂骨和你的武魂,应该很配。”他顿了顿。
“我特意买下来的,让你爸检查过了,绝对没问题。”
云景珩看着那块魂骨,又看着浊世,“浊爷爷,这太贵重了点吧——”
“贵重什么。”
浊世把盒子塞进他手里,“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放的。”
“你那个小宫殿,用太阴神金做控制器,你都不心疼,我心疼什么?”
他看着云景珩,忽然笑了。
“行了,快收好。”
云景珩乖巧地把盒子收进储物魂导器里,“谢谢浊爷爷。”
“哈哈哈,没事没事~”浊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大手在云景珩脑袋上揉了一把。
手感不错,难怪枫无羽那老东西总想收他当徒弟。
“话说……太阴神金是什么?”
浊世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云景珩,云景珩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不知道?”浊世的声音有点飘。
云景珩眨了眨眼,“我应该知道?”
浊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他想起今天早上枫无羽追着他跑了半个外院,一边追一边喊“你放下他我还有话要说”。
结果这小子不知道太阴神金是什么。
他拿了,用了,嵌在广寒宫里当控制器,做出了一个6级魂导器,然后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浊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有点想笑,也有点心疼枫无羽。
“太阴神金,”浊世慢慢开口,“天锻金属。枫无羽那块,是他求了好多年才弄到的。他放在暗格里,连摸都舍不得多摸一下。”
他顿了顿,“你昨晚拿走的那个银白色的金属,就是太阴神金。”
云景珩的表情变了。
“难怪它能同步五个阵法的能量。天锻金属,原来如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魂导器,像是在回忆那块金属的样子。
“那我要不要还回去?”
“不用还。”浊世说,“他要是想要,昨天就拦你了。他没拦,就是给你的。”
云景珩点头,没再说什么。
门外传来拍门声,枫无羽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赤虫老头!你开门!你别以为躲进去就没事了!我还有话跟他说!”
浊世翻了翻眼睛,压低声音。
“听见没?他追来了,他不是来要太阴神金的,他是来收你当徒弟的。”
云景珩愣了一下,“收我当徒弟?”
“教锻造。”
浊世撇了撇嘴,“他看你在锻造室里翻了一晚上,以为你对锻造感兴趣,今天一大早就在门口堵着,想跟你提收徒的事。结果被蔡月儿挤到一边去,又被我截了胡。”
他低头看着云景珩,忽然压低声音,“你想学锻造吗?”
云景珩想了想,“有点好奇来着,但现在有别的事。”
浊世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
枫无羽正举着拳头要再拍,门突然开了,他一拳差点砸在浊世脸上。
浊世偏头躲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不想学锻造。至少现在不想。”
枫无羽的拳头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失落。
“他说的?”
浊世侧身让开,枫无羽看到云景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他。
“枫爷爷。”
枫无羽张了张嘴,“你不想学锻造?”
云景珩摇头。“挺好奇的,但现在不行。”
枫无羽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小子站在门口,说话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行,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云景珩。
“那块太阴神金——你用得挺好的。”
云景珩站在门口,看着枫无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魂导器,沉默了一会儿。
浊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怎么,愧疚了?”
云景珩摇头,“不是愧疚。是觉得……枫爷爷挺大方的。”
浊世哼了一声,“他大方?他那是心疼你,换个人拿他东西试试,腿给他打断。”
他伸手在云景珩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别想那么多,东西在你手里能派上用场,比在他那里落灰强。”
云景珩点头,把广寒宫从储物魂导器里拿出来,托在掌心。
它悬浮着,五道光带绕着它旋转,很稳,“浊爷爷,这块魂骨?”
浊世愣了一下,“魂骨是我自己找的。跟别人没关系。”
他顿了顿,“你爸也知道这事儿。”
云景珩看着手里的广寒宫,又看了看浊世。
“那我欠枫爷爷一块太阴神金,欠您一块魂骨。”
浊世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欠什么欠,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给你点东西收着就是了。”
他顿了顿,“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多做点好东西给我们看看就行。”
云景珩想了想,点头,“好。”
浊世又揉了他一把,“行了,回去吧,你妈等你吃饭呢。”
云景珩把广寒宫收起来,往外走。
浊世还站在门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