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隐匿的功德碎片!
大厦将倾,所有人都只顾得自己,食不饱腹,哪有空闲再行善事?
女灵游走人间,准备去看看百草念往。
那一路新绿萌芽何其惹眼,眼前万顷黄沙化为丰饶之地,只用了不到一息。
女灵正想着,百草念往滴血入土,复生绿洲,算不算得是善因!
人间不见那位身形瘦小的神明,但她走过的路,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在此乱世,筑起一条生命绿洲。
神爱世人,百草念往同她一样,深爱着这个世界,她的善心,不止于人神妖魔,世间草木牲禽,她也都一一爱怜着。
回到天庭后,女灵直奔丹鼎宫。
正殿空空如也,唯有案上积着一层薄薄仙尘,显然已许久无人打理。
女灵指尖拂过冰凉玉台,忽然触到一处微凹,灵力一探,竟引出一道淡金色禁制。
她凝神破禁,禁制消散后,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截古朴炉足。
那炉鼎通体暗青,纹络似龙似凤,却无半分煊赫仙气,反倒透着一股沉寂万年的厚重。
她立刻将仙木置入鼎中,引动自身灵力催动真火。火焰熊熊燃起,却不再是寻常仙火,而是带着一丝天道本源的炽白光泽。
可即便如此,那截仙木依旧纹丝不动,表皮连一丝焦痕都无。
女灵望着鼎中安然无恙的仙木,终于隐隐明白了什么。
不是丹炉品级不够,不是真火不够炽烈。
而是这仙木,本就不为熔炼而生。
它百折不挠,并非材质坚硬,而是心有执念,不肯化丹,不肯成器,只守着一段早已消散在岁月里的旧因。
雷霆碎鼎,是天道示警;鼎火不熔,是本心难破。
她怔怔站在鼎前,看着那截沉默的仙木,忽然轻声一叹。
这仙木遒劲,百折不挠,若非神兵不可折断,想要将它熔炼,只怕需要五品以上的丹炉,配有真火冶炼。
她即刻请来三五药童,逐一发放卷云扇,不间断地扇动炉中真火,各位神仙只觉新奇,但见着是女灵在此,又不妨打听。
她在此蹲守数日,几个药童已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换值了好几波人。待炉子开启后,天空忽然乍现阴云密布,白色雷霆击破炉鼎,将炉子炸得四分五裂。
女灵慌忙刨开碎片,在其中寻找丹药,却见仙木扔完好无损!
怎么会这样?
女灵百思不得其解,赔了些法器给器丹宫后,直入太白金星的住所,询问几万年前皇帝所遗留的炉鼎。
太白金星含糊其辞,只道曾在怜山见过一面,而后便不知去向了。
怜山,那是广凌的仙府,而后,炉鼎会在哪里?
她连夜飞到怜山,再见此处,女灵心中仍百感交集。
来不及看满枝桃叶,她急匆匆跑到正殿,并未见五品以上的炉鼎。
天地间,当真没有封印戾气的办法了不成?
女灵立于云端,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她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云海翻腾,遮蔽了凡尘,也遮蔽了那段她不愿再回首的过往。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西方,那里有万丈金光穿透云层,神圣而庄严。
与天齐寿的佛陀们,他们的智慧如海,他们的慈悲无量。
既然司命殿的命盘已乱,既然这世间已无人能解此局,那她便去问那至高无上的存在。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她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向西天飞去。
西天灵山,祥云缭绕,宝树成行。女灵穿过层层佛光,终于在那片金色的莲池前停下。
佛祖端坐于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周身佛光普照,那光芒温暖而不灼人,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与烦恼。他微微含笑,俯瞰着脚下芸芸众生,也俯瞰着风尘仆仆的女灵。
他并未开口,只是轻轻捏着中指,那姿态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女灵不敢怠慢,当即虔诚跪拜,额头触地,双手合十于胸前。“佛祖在上,当真无所不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一丝近乎恳求的期盼。
“所谓无所不能,只不过是虚妄。”佛祖的声音平和,如潺潺流水,却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褶皱的力量,“你若需答疑解惑,本尊倒是可以为你指点迷津。”
女灵闻言,心中一喜,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仙木,小心翼翼地呈现在手心。“女灵辗转各处,只为求得封印戾气之法,解苍生之祸。只因处处碰壁,这才寻佛祖出手,为女灵想想法子!”
佛祖的目光落在仙木上,并未有丝毫波澜。“世间万物,皆有缘法。你求果不得,说明时机未到。本尊若此时为你指明,只怕此事无法善终。其中因果,还需你自己探寻才是。若真到了不可挽回的一步,天道自有指示!断不会让一切无可挽回的。”
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女灵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焦躁。她已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见了太多推诿与无奈。
“缘法缘法,”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倔强,“女灵上天入地,倒是沾惹了许多因果。依女灵所言,缘法既是人与人的碰撞,定是有个解法的。佛祖心知肚明却不愿助我这个窘迫之人,天底下,不曾有这样的理。您如此通达,即便为我通一口气也能解我燃眉之急,何须掩盖?”
“呵呵,”如来佛祖并未动怒,反而微微眯起眼睛,谈笑道,“如此猴急,可成不了大事!来都来了,本尊也不便袖手旁观。”
女灵心中一松,连忙低头叩谢:“还请佛祖明示,女灵要如何拯救苍生于水火!”
“世人皆有情,情生爱恨怨憎,戾气也随之横生,无可避免。即便是两袖清风的神,也难免发生摩擦争执。人世的情感你已有体会,是何感想?”
女灵不敢不答,她回想起百年游历,那些悲欢离合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情之一字,变幻莫测。恋人之阖,朋友之谊,家人之亲,仇人之恨,生死之痛,家国之眷。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大多如这手中流沙,尽是些攥不紧的东西。女灵虽游历百年之久,也未看清其中奥义。”
“因此,戾气无解!”佛祖的声音陡然转冷。
女灵心头一颤,弱弱问道:“竟然连佛祖都束手无策吗?这六界浩瀚,怨念何其之多,众生该当如何?”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神只是一个职位,恪守天道之责,护佑苍生。戾气由人心而出,即便以清气度化,也难免再生。唯有教化众生,以和为贵,方可解戾气之源。人心互勉,憎恨就此消弭,戾气何俱之!”
“然也!”如来轻轻点头,含笑看着她。
女灵顿悟,又追问:“其源也断,以佛法渡化,那些已盘踞世间的戾气,又该如何净化?”
如来顿住笑意,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这便要看女灵君,如何做了!”
“我?”女灵一怔,随即道,“我已查到冰心,欲以仙木凝聚,将无涯的心再度冰封。但这仙木水火不侵,女灵一时失了办法!”
“女灵君,看不清他,也看不清自己的心!”佛祖的声音仿佛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不妨问问自己,若是只杀无涯一人,可救苍生,你当如何?”
女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定一刀斩杀,不留后患。”
“本尊瞧你眼神恍惚,似违心之言。”如来轻轻捏动中指,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佛光瞬间打入女灵的眉心。那光芒并未伤她,却让她脑中一片清明,所有伪装与自欺都在此刻无所遁形。
“本尊再问你一遍,若杀他一人,苍生之祸得解,你当如何?”
这一次,女灵的眼神乱了。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无涯无辜,苍生亦无辜,若有其余办法,我……”
“倘若,这是唯一的办法!”佛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灵的防线彻底崩溃,她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我……女灵……女灵会以苍生为任,会……舍不得。”
“神仙虽通达,但看不清自己,此乃大忌。女灵君不妨顺心而为,说不定,此局可破!”
佛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叹息,“你二人本就是命定之人,却生不逢时。原因古神一念之差,扯断你二人前世姻缘,本尊言尽于此。”
“回去吧!”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大力骤然袭来,不等女灵回过神,便将她吹出万里云海。
“佛祖何意?女灵不解!”她在风中大喊,声音很快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待时机成熟,你自有见解。”
女灵的身影消失在云端,如来佛祖轻轻阖上双眼,低声道:“阿弥陀佛!”
此时,祥云浮动,异香扑鼻。观世音菩萨乘云而来,她眉心一点朱砂红痣,面庞圆润慈祥,静静坐在莲台之上。
见佛祖脸上竟有一抹化不开的愁绪,连忙轻声询问:“佛祖,何事扰神?”
如来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的原点。“当年黄帝,将云荷之魄托与一个将死之胎。胎儿虽活了下来,到底是沾惹了属于云荷的缘孽,才使得她与无涯几番牵扯,不得善果。”
“原来是他们,”观音菩萨了然,“佛祖何须苦恼。三生石上既无他们的名字,任它羁绊再深,天道自有指示。”
“姻缘已乱,那百草念往与无涯,也乱了既定的命运。原是一对天定的眷侣,本尊算出,百草念往鸾心黯淡,离无念之境只差最后一道劫数。这三生石,将此二人紧密相连,如今二人背离命定,相逢陌路,缘分断绝。一切,已不再由天定,其中变数,本尊一时也参不透。”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低眉颂道:“阿弥陀佛,六界始乱,这三人羁绊颇深,定有朝一日功德圆满。”
如来佛祖望向远方,那里是女灵离去的方向,也是无涯沉沦的幽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一丝期待,更有一丝对天道的敬畏。
“我佛慈悲,无涯能否回归神只,只看女灵是否能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