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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章 归墟梦魇
    千年潜行,一朝梦醒,这悠悠天地竟只有她一人沉睡过去。

    

    游梓洞天居内,树花飞扬,锦霞普照,七彩柳随业风招摇,沉寂千年的红枫再次抽芽,池中荷叶此起彼伏冒出,后墙之上的野藤愈发郁郁葱葱。

    

    山中野鹤飞来,栖于池边,似是感应到灵气的汇聚,七彩虹鸟盘旋于洞中,久久不愿离去。

    

    女辞早早在亭中等候,看着一路久违的灵韵,不由欣喜,她一路狂奔,不知不觉双眼渐红。

    

    这一刻,她等了上千年,为此,奋斗了一生。

    

    她又惊又喜,苦笑着倚靠在亭中。

    

    这一切,她都没有白费,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她看见满山灵气周转,汇聚成溪流入了洞中,那氤氲的金气胀满天光,将四处照射得熠熠生辉,天上倒悬的莲花云,正是一切祥瑞的证明。

    

    何须再说明什么,这一回,那个人真的回来了,连带着记忆魂魄都归为一体。

    

    她颤抖又兴奋地走入洞中,内心早已抓狂。

    

    她没有睹错,南宫皓月不死,姐姐就永远回不来。

    

    那灵台之上,灵气已然汇聚成一个人身,粗致的五官已经初见人样,身上笼罩的金光照得女辞睁不开眼睛,但她没有后退,巴巴地上前,坐在那人的跟前。

    

    她心惊肉跳地,生怕弄碎了她的本体。“你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许久了。”

    

    九幽之海没能寻到她的体,忘川之河未见她的意志,可女辞坚信,她的姐姐一定还活着,为此,常常来往于冥界与魔界。

    

    待那金光之人身体初现人形,女辞哽咽着,咽下所有思念与苦痛。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太久。

    

    灵气归咎,那美眸微微睁开,藏有无尽辉光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如何能不冷,不论是再明媚的一双眼,亲眼目睹生前所有事,都将黯淡下来。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女辞迫不及待抓住她的衣袖,追问道。

    

    那人不语,只是又闭上双眼,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可眼角的黄金般的液体却随之滑落。

    

    “姐姐,你说话啊。”

    

    她叫女灵,是妖仙白湄与广目天王长女,生来便肩负妖仙一脉百万年传承,为此,多年未以真面示人,蜗居于游梓洞天居内。

    

    她想起一切,连带着十几万年前的记忆,脑中顿时犹如炸开一般,让她说不出话。

    

    女灵是她,南宫皓月也是她。

    

    她忽然轻哼了一声,似若有若无的嘲弄。

    

    女辞又喊了她几声,女灵睁开眼,对上她那双委屈眼,心头的怒火一瞬间涌来。

    

    “啪——”一记耳光落在女辞脸上,顿时让她的笑靥与哭声止住。

    

    她一脸不可置信,从小到大,她的姐姐护她爱她,从未出声斥骂过她,更从未动手。

    

    女辞错愕,有些怒意,但稍纵即逝后,只是弱弱道出来一句:“为什么?”

    

    女灵的眼神冰冷异常,略带杀机,“自己做了什么?还需我帮你抖出来吗?”

    

    女辞瞬间心软,一把握住了女灵的手,声声泣诉:“姐姐,对不起,辞儿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回来,你就别生我的气好了?”

    

    随后,女灵又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女辞连忙抓住她的手,“姐姐,辞儿错了,你别伤害自己。”

    

    “子不教父之过,如今你只剩长姐,这几千年,是我疏于对你的管教,让你变成这副样子。”

    

    “这话从何说起?”

    

    女灵神情严肃,有为王的冰冷多疑,也有长辈的审视,“那些女侍,到底是怎么死的?”

    

    “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莫不是忘了,她们是你亲手杀死,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便多说。”

    

    “还想骗我?辞儿,你不诚实!”

    

    “姐姐这刚回来,便忙着治我的罪,辞儿固然有错,也都是为了姐姐着想,你能脱胎换骨重回仙体,哪一步出错都会导致你肉体溃散,无法凝身,姐姐倒不领情,非要拿我的错处。”说着,她便半掩着抽泣,双眼猩红。

    

    女灵只是淡淡闭息,叹惋道:“罢了,这一切罪责,南宫皓月已付出相应代价,死去的人,也已无处寻踪,真相掩埋于过去,如此错已铸成,已经无可挽回了。”

    

    随后,她将冷峻的眼神看向女辞,“辞儿,我且警示你,静心消魇,你体内的那个孽障,即便我现在无法扼杀他,但我绝不会放任他横空出世。”

    

    说罢,女灵合起手掌,猛地拍向女辞的后背,在她体内设下一道禁制。

    

    片刻后,她沉沉道:“你若敢放任她出世,便眼睁睁看着我再次神形俱灭吧!”

    

    “姐姐你做了什么?”女辞用手指探寻身体的经脉,才发觉到她的丹田里缠绕着一股金色的温暖光源,潜移默化地压制心中那簇不安的火种,只要试图冲上经脉,光源便会前来阻挠,靠近时,就会让光源弱了一分。

    

    “我不在的这些年,你当真走上了歧途!我且不管你这满身魔障从何处生,但你若执意放任下去,我也只能与你同归于尽。”女灵捂着胸口,微蹙着眉宇。

    

    魔性每接近光源一次,便会侵蚀她的神元,以神元为枷锁,禁锢那团魔气。

    

    她必须想到办法,消除她体内的贪魔。

    

    “不,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怎么能让你再次消失!”女辞身体软了下去,握着女灵的手,好似一种宽慰。

    

    “别怪姐姐狠心,若非如此,贪魔攻占你的身体,你岂能苟活?若不想我受伤,你便全心全意压制他,若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在这之前我会想尽办法,除掉他。”

    

    “神仙亦有七情六欲,只要有心,难免动了贪念,我不过是企盼你能回来,难道这也有错吗?”女辞哭嚎着,抬头看着这个满是愁容的姐姐。

    

    为什么她的眉宇,只是紧蹙着,从前那般温柔的一个人,经历一番起落,全身变了一个人。

    

    “人心固然贪婪,你我皆为神,已超脱凡俗,也该看淡红尘,若做不到,成了被欲望驱心的堕仙,动辄整个仙途便毁于一旦,甚至还会牵连天王府一脉,父王如何战死,你我皆有目共睹,他一生扞卫的,无非忠义二字,我们身为父王遗孤,理当承接他的意志,效忠天庭,岂可叛离仙界,成为堕仙。”

    

    “是辞儿错了,辞儿辜负了父王的遗志,也对不起天王府。”

    

    “所幸为时不晚,他在你体内只是初具雏形,你若放空一切,不再生执念,自可战胜心魔,重新修行。”

    

    “都听你的,姐姐,我会战胜他,绝不让他伤害你一丝一毫。”

    

    “切莫急功近利,适得其反!”

    

    女灵看向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洞天,微惊道:“离去几年前,这里早没了人气,还记得母亲将它赐予我时,对我说过,一处居所需得有人气供着,才不会荒废。它即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现今如此颓败,母亲若见了,定会心疼。”

    

    “大娘娘最爱草木,所以,我一直都有来清扫,就盼着你和大娘娘回来,见着此地不生分。只是没了姐姐灵气供养,即便撒上再多种子也都于事无补,这里都开不出花来。”

    

    女灵随手一挥,便在野藤上开满郁郁葱葱的紫藤,池塘里,也遍布半开的荷花,花圃里,长出许多垂枝铃兰,不一会,便将此处变得花团锦簇,连带着飞来十几只灵蝶。

    

    一只灵蝶落在女灵指尖,女灵莞尔一笑:“去吧。”

    

    女辞痴痴地看向她,一言不发。

    

    “这里同从前已大差不差,可惜灵鹿不再归来,花开的也不再是千年前的同一朵。”

    

    “都会回来的,姐姐,只要你在,一切都可如从前一般,都会回来的。”

    

    女灵这时走向坛上的惊尘剑。

    

    封印千年的宝剑早已黯淡,剑口生出许多锈斑,剑尾的穗子也没了新色,她看着剑下地缝长满的野草,心中不由叹惋。

    

    剑身已断,若是强行拔出,只怕再难以拼凑,不如,便让它留在此处,如昨一般。

    

    这时,洞外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女灵警惕上前,“何人喧哗?”

    

    此时,仙人们拨起藤蔓,向洞里探看,都赞不绝口,“此处,当是绝境天下。”

    

    长兮跟在人群中,目之所及,已被那白衣女子牵动。

    

    女辞回过神来,怒斥众人,“谁允你们进来的?都出去!”

    

    仙人们这才惊觉眼前二人,抬头看时,有几人惊悚道:“这不是那个已被诛杀的妖邪南宫皓月,她竟没死!”

    

    “当真是她!”

    

    “那人不是已被同门处决,魂飞魄散吗?怎会出现在此处?”

    

    “得快些去禀报陛下,速速将此女处决才是!”

    

    仙人惊忙,正欲退出洞府,生怕被人诟病与这妖孽有牵扯。

    

    “慢着,各位。”长兮叫停众人,众人皆目视长兮。“眼见不一定为实,仙长们请看,此女浑身仙气缭绕,与先前那个妖邪截然不同,依长兮所见,此人当是与那人有些相像罢了,并非本人。”

    

    众人皆将目光投向那人,那人神态严峻,目光躲闪,似不愿与各人相视。

    

    “确实依殿下所言,清气正统,当真毫无妖气!”

    

    “莫非真是我老眼昏花了,我想也是,五根销魂钉,任是金仙也难逃一死,更何况是个妖怪,只怕早已魂飞魄散了。”

    

    “不过此人是谁,我倒从未见过!”

    

    女灵走下台阶,一步步靠近,有些神仙也是欣然后退,有所畏惧。

    

    眼前人如冰山美人,不可直视,眼神清冷俊逸,神态坚毅,倒像是背负重大身份之人才会有的那种果决武断。

    

    “正如你们所见。”女灵往手心传出一道灵光,展示于众人看,“我乃女灵,狐仙白湄继者,也是这游梓洞天居的主人,至于你们所说的南宫皓月,亦是我。”

    

    “怎么可能?”众仙诧异,纷纷避让于长兮身后。

    

    “其中缘由我不便分说,从前我固步自封,鲜少出这洞天,即便出行也都是覆面不示,因而极少人见过我的真容,这也难怪。”女灵淡定地与长兮对视了一眼,见他一身喜庆红衣,虽不知缘由,倒也作揖恭敬他。

    

    “女灵不是已经祭天了吗?怎么可能会再回来?此人不可信!”

    

    长兮将目光收回,只怕冒犯了此人,“我可以作证,她所言非虚,几千年前,她曾与我二弟订下姻亲,彼时我便见过她,确实是这副模样,大家不比惊慌,我想其中缘由一定错综复杂,机具弯绕,不如就等女灵仙子慢慢分说。”

    

    女灵抬手,毕恭毕敬道:“谢殿下关怀,女灵此次渡劫飞升,重归神位,理当面见陛下,亲自说明其中缘由。”

    

    长兮见怪不怪:“说的在理,我等皆是见七彩鸟远赴于此,这才冒昧打扰,还请女灵仙子和女辞掌宫见谅。”

    

    “殿下客气,女灵得去凌霄宝殿面圣,便不多留各位了。”

    

    “殿下,您今日新婚,我等还是回园中吃酒吧!”仙人皆作揖拜别二人。

    

    “先前不知殿下大婚,有失礼数。”女灵从袖中变出一个盒子,递给长兮,“预祝殿下与王妃新婚燕尔,琴瑟和鸣,恩爱永携,心心相印。”

    

    长兮忽的怔了一下,看向肩上披着的红绸,有些愣神,随后,应侍从的话,接过了礼盒。

    

    “多谢。”

    

    女辞慢吞吞走来,与女灵一道恭送十几人离去。

    

    众人走后,女辞突然道:“姐姐,你方才祝愿长兮殿下,可知王妃是何人?”

    

    “还能是谁,无非是贵胄亲女。”

    

    “是凤族公主,凰霜!”

    

    “竟然是她,不过凰霜公主爽朗豪放,殿下又彬彬有礼,此二人当是天作之合。”她并不意外,当知皇家姻缘不由己,况长兮身为陛下长子,婚姻自是由陛下亲点。

    

    “我记得,姐姐在蓬莱时,这位凰霜公主就来闹事,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姐姐怎还夸起她来了?”

    

    “她是个性情中人,彼时连寂寂无名的我都能拜师入门,而声名远扬的她却被拒了,若换作谁,都会心有不甘的吧。”

    

    “姐姐你这心肠,到底还是太软。”

    

    “罢了,妄议此事,始终不好,辞儿,你且在洞里修养,平心静气,我得去面圣了。”

    

    “好,姐姐万事小心,若遇不对,可向各位天王伯伯求助,几人都是见过你的,定分的清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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