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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位公爵每年只能拥有300只鹿，每一位伯爵只能拥有120只鹿，较小的伯爵每年可以拥有80只鹿，而每名骑士只能拥有12只鹿。」

    ——《家庭黑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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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儿生活过许多岁月，但从未吃过一块新鲜鹿肉。」

    ——《骑士王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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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规定适合社会各阶层的猛禽：雕适合国王，游隼适合伯爵，猎雀鹰适合牧师，灰背隼适合女士。」

    ——《圣奥尔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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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禀小姐，那个梅林商会的小管事已经交代了。”

    苏拉·安东尼斯单膝跪地，将手中那块色泽红艳的肩颈肉摊在地上，细细禀报：

    “这批由马肉仿制的假鹿肉，本打算贩卖到东普罗路斯——马肉正是收购自前线战死和病死的战马。”

    “如小姐您眼前所见，这些成品的外观几乎与鹿肉无异，再经过烹饪，糊弄底层的骑士想来不成问题。”

    虽然鹿肉如今的地位不比加洛林时期尊崇，但仍然是实打实的贵族专奢，尤其是在军功宴上，其象征意义与桂冠近似。

    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利润，就有人铤而走险。

    “而用来处理这些马肉的炖料，包括让这些马肉渗入鹿胶、提升口感的鹿角和鹿骨，就采购自罗慕路斯。”

    苏拉说着又递出几份采购单：

    “这上面的，就是涉及罗慕路斯奥康奈尔家族的采购单。”

    艾莎伸手，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那些证据，反而是好奇地戳了戳地上的仿制鹿肉，心中暗自猜想——这东西到底什么风味？

    当然，艾莎再馋嘴，在知晓这些假鹿肉的制作过程后也没了品尝的心思。

    收敛思绪，艾莎将梅琳娜写信来求证的单据收入怀中，偏头看了眼仓库方向，略带讥讽地追问道：

    “梅林商会那边打算对此如何解释？”

    马肉毕竟也是肉，这些低价收购来的前线死马，常规熏制，利润其实并不低。

    瓦兰城每年就要出口不少淘汰或老死的马肉，大小算个进项。

    偏偏这帮贪心不足的商人胆大包天，竟把主意打到了前线。

    这事要是不慎泄露出去，那些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骑士，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里奥和西弗勒斯为了稳定军心，屠刀恐怕更是要像割韭菜一般挥舞。

    苏拉扯了扯嘴角，面色有些古怪：

    “梅林商会在中部行省的总执事目前就在东普罗路斯……他的副手林恩执事已经得知消息赶了过来——对方不求我们隐瞒，只希望谢尔弗能给他一个提前联络的缓冲。”

    “作为回报，他将为东普罗路斯战地医院捐献一批药材和炼金设备，以及报销我们这次停靠的全部补给。”

    “嗯，还算中肯的买卖，”艾莎学着父亲模样，故作老成地摸了摸下巴，“那个本地管事现在在谁手里？”

    “林恩想把他讨要过去，”苏拉听得懂艾莎的意思，笑了笑，“但属下没给。”

    “干得漂亮！”艾莎满意地拍了拍手，“传令下去，让他们快点装船，天亮之前船队扬帆启程。”

    “再让林恩给我们准备二十辆马车。”

    “遵命，”苏拉先是应下，旋即有些纳闷地请示道，“不知小姐要这些马车何用？我好让林恩准备形制。”

    “走陆路啊，”艾莎指了指南边，“此地距离罗慕路斯不过四十多里，快马一夜即达。”

    “把那个本地管事先送过去……叫那个林恩去跟我哥谈。”

    甩手掌柜·艾莎不假思索道。

    “是！”

    苏拉领命而去。

    ……

    待到脚步声远去，安娜这才从角落里走近前来：

    “小姐，您该沐浴更衣了，晚上还有宴请。”

    “又是宴会！”

    艾莎的小脸登时痛苦地皱成一团，视线在临时女仆长·安娜脸上转了一圈，忽地来了主意：

    “安娜，要不我们今晚一起走？”

    “欸？走？”安娜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箍随着脑袋微微歪斜，眼神懵懂，“去、去哪？”

    “去罗慕路斯啊！跟着车队一起去！”

    艾莎越想越觉得可行，大眼珠子里写满了跃跃欲试。

    安娜果断摇头，正要开口劝阻，便见艾莎踮着脚凑了上来，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坏笑，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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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难道不想早点见到我哥？”

    安娜的耳根“唰”地红了个透，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小、小姐……”小女仆低下眼眸，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在哼，“这不合规矩，也不安全，少爷到时问起来，肯定会责罚您的。”

    这话倒是点中了艾莎的死穴，荆棘领的大小姐原地转了三圈，愣是没想出在李维那里说得过去的借口，只得哀声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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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分两头，就在梅林商会的林恩执事心急如焚地等待苏拉的回复时，底下的心腹却是快步凑了过来，附在林恩耳边低语道：

    “老爷……比利昂伯爵……”

    林恩面色微变，眼底闪过浓浓的疑惑，下意识地朝港口里停泊的谢尔弗舰队瞥了一眼，随即收敛所有异色，微微颔首：

    “你在此等候，若是谢尔弗的人来了，立刻通知我。”

    ……

    港口灯塔处，林恩远远地就冲着屋子里的中年男人跪地行礼：

    “比利昂·卡德尔伯爵，梅林商会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

    “未能远迎，请您饶恕。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比利昂·卡德尔转过身，走近几步扶起林恩，笑容得体，眼角的细纹却藏着绷得太紧的疲惫：

    “无妨，我也只是顺路，瞧见谢尔弗的舰队到了，过来看个热闹。”

    林恩弯着腰，讪笑一声，却不接话——维基亚但凡有点门路的，谁还不知道李维·谢尔弗和卡德尔家族的恩怨？

    过来看个热闹？你糊弄鬼呢！

    “愣着干什么？”林恩扭头冲着手下人转移话题，“快给伯爵大人奉茶！”

    “这倒不必了，我稍后就走，”比利昂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骑士一起跟着退出房间，直视着林恩，开门见山，“林恩执事，我这次来，是想向梅林商会借一笔款。”

    “借款？”林恩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警惕，“当然，以伯爵大人您的名誉，这不是问题。”

    “只是冒昧敢问大人，需要多少？”

    比利昂沉默了片刻，斟酌着措辞，片刻后方才伸出一只手掌：

    “五万金币。”

    林恩的眼皮不可抑制地跳了跳，指甲死死掐进肉里，勉力维持住语气的平稳：

    “敢问大人……若是有什么必须的物资需要采购的话，梅林商会或可代劳——付款方式好商量。”

    直接抽取五万金币的现金流？

    且不说林恩有没有这个权限，比利昂拿这笔钱去做什么，他林恩想都不敢想！

    桌上没有茶水，林恩只能以手搭住下巴遮掩自己算计的表情。

    换在今天之前，林恩或许都会多嘴试探一句比利昂的抵押筹码；但今天，他林恩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哪敢招惹其它麻烦？

    比利昂没再开口，或者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他要的就是现金。

    “伯爵大人，”林恩见状，语气里也多出了一丝刻意表现的遗憾，“商会在中部行省的资金池，目前正在集中调配一批东普罗路斯的重建物资——这是里奥·萨默赛特伯爵亲自关照的项目。”

    “至于我个人能调动的额度，”林恩恰到好处地苦笑一声，“恐怕只够您需要的零头。”

    比利昂不语，只是看着林恩，看了很久，久到林恩心里发毛，开始考虑是否需要再补一句更客气的推辞，卡德尔的家主这才轻笑一声：

    “圣殿骑士杰拉德·阿隆索是你提议请来的吧？白糖的情报，以及草原上的战况，也有你传递的功劳，对吧，林恩·克劳塞维茨执事？”

    林恩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了个干净，心中大为震怖——比利昂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底细——却仍是强撑着嘴硬道：

    “抱歉，伯爵大人，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早就被逐出了克劳塞维茨。”

    “说得对，”比利昂并不争辩，笑容里的恶意却叫林恩喘不上气来，“我真挚希望谢尔弗也是这么想的。”

    “两万金币的支票，明早送到新月酒馆，或者，”比利昂朝着河边瞥了一眼，“我可以换取一个同谢尔弗缓和关系的契机。”

    说罢，比利昂站起身，拢紧了身上的披风，朝屋外走去：

    “记住，正是因为有我在，你在谢尔弗那里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林恩执事。”

    “不必送了。”

    ……

    “大人！执事大人！执事大人您怎么了？”

    手下心腹猛地摇晃着林恩的肩膀，方才将自家上司的心神勉强唤了回来。

    “怎么了？”

    林恩抬眼望着对方，眼底闪烁着惊悸，面色惨白如雪。

    “荆棘领的苏拉·安东尼斯骑士正在找您——他要带您去觐见荆棘领的少君大人，就假鹿肉的事作出说明。”

    心腹对顶头上司如此的反应困惑不已，但还是如实催促道。

    “什么！”林恩的三魂七魄瞬间被吓得归位，再也顾不得去惦记比利昂的威胁，跳起脚来，“快拿纸笔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