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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梅琳娜先去了一趟公馆后厨。
希尔薇正在吩咐厨娘看着药茶的火候，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梅琳娜摆手示意无需多礼，掀开陶罐观察了片刻，吩咐道：
“周三和周六把桔梗换成山参，只放三片；周二和周四加两粒桑草丸，用温水泡，别用沸水。”
“早晚各一杯，观察他的舌苔颜色。”
希尔薇一一应是，努力压住嘴角。
“还有，”梅琳娜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递给希尔薇，“他喜欢吃炸小鱼，但那个太油腻，以后隔周才准上一次。他想喝冰葡萄酒的话，拿温水烫一下，不准他喝纯冰的。”
“要是他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
希尔薇接过便签，将那几条规定细细读完，眼神柔软下来：
“大人是有福气的。”
梅琳娜没有害羞，没有否认，只是愉悦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推门离开。
……
车队已经在公馆门口等着了。
三辆马车，六个骑兵护送，外加希尔维亚安排的两名战斗法师——一男一女，都穿着“便服”，袖口下的符文护腕若隐若现。
让娜·罗斯恭敬地等在车边——母女俩在宴会结束后，也就作为“谢尔弗的附属物”搬进了公馆。
她身上穿着的是自己的旧裙装，而非李维赏赐下的那些衣物。
梅琳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也没说什么，在对方的搀扶下登上马车，隔着窗帘对外头的骑士微微颔首：
“先去凯莱布庄园。”
让娜小心坐在靠车门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听了梅琳娜的吩咐，让娜张了张嘴，偷偷瞥了她一眼，到底是没吭声。
梅琳娜有意观察她在压力下的一举一动，更不会主动开口。
有心气在梅琳娜这里从来不是什么冒犯，前提是让娜的这份心气要用在正途，而不是破坏她的小家庭。
梅琳娜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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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进庄园界碑。
多诺万得了通知，领着妻女早早地等候在此。
让娜有些纳闷——怎么不见这家的男性子嗣——面上自是不显，乖巧地充当着侍女的角色。
多诺万的目光在触及让娜时也闪过一丝好奇，但同样遮掩得很好，热情寒暄几句后，见梅琳娜没有主动介绍让娜的意思，便领着雷厉风行的伍德大小姐往药材仓库走去。
路线当然是刻意规划过的——规整的药田，田埂上插着编号木牌，雇工和庄园的住户正在将成捆的药材搬上牛车。
多诺万走在梅琳娜身侧，时不时向她介绍着某一块药田相较往年的收成，以及雇工们的状况。
“托您的福，”因为不清楚让娜的身份，多诺万刻意隐去了李维的存在，“今年的雇工们安分了许多，手脚也勤快了不少。”
“他们都说，是伍德家族和图雷斯特家族发善心，给罗慕路斯的大家伙儿修房建屋……要去教堂给您祈福来着。”
马屁是不能少的。
艾芙琳也适时地插入话题，内容以向梅琳娜传递本地贵族之间的交流为主。
哪家的女儿把抱怨说漏了嘴，哪家在偷偷摸摸地联系外地商会，哪家通过她艾芙琳释放了想求见梅琳娜的信号，又有哪家想要变卖收成不景气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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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芙琳很清楚自己和丈夫的价值，并懂得如何将其变现。
莉丝和萝拉得了父母叮嘱，此刻并不多言。
多诺万对她们的培养是更纯粹的联姻角色，这些话里有话的政治社交，姐妹俩尚处于观摩阶段。
让娜则听得津津有味——禅达是光明圣城，所有的居民都是教会的信徒，为教会劳作是为信仰奉献的一部分，自然不存在什么“罪恶的雇佣关系”。
同时让娜又有些好奇，这位伍德家族的大小姐到底做了什么，新月酒馆的那个住客又跟她是什么关系？
……
仓库就建在庄园环形道路的正中心，往来的货运马车尽可直达。
沿途还有不同的初处理工坊，确保最终运送到库房的药材的质量与分类。
这便是庄园经济相较于个体小农的优势之一——规模化的资源配置，专业化的生产分工。
特别是这类与城市交流密切的庄园，在梅琳娜看来，“工坊”的属性已经大于庄园本身了。
“很好，比教会那边的进度要快上至少一周。”
合上账本，梅琳娜的目光扫过面前堆积的库房，露出矜持而赞许的微笑：
“多诺万男爵费心了，药监局的第一批统购单已经拟定好——届时您的庄园将会是头一份。”
多诺万的笑容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再度抚胸行礼，嗓音因为激动多出了一点仓促的沙哑：
“这是在下的荣幸。”
梅琳娜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视线越过多诺万，扫向他的长女莉丝·凯莱布，开口吩咐道：
“接下来我要去圣加尔修道院，让莉丝跟着我。”
莉丝闻言有些呆愣，倒是艾芙琳先反应过来，推着大女儿上前，笑靥如花地挽住梅琳娜的胳膊：
“谢谢姑妈！”
让娜诧异地瞪大了眼，又飞速地低头——即便是在贵族关系错综复杂的禅达，辈分和年龄如此倒挂的情况也很少见，至少让娜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
车队重新出发。
多诺万站在台阶上，目送马车驶出庄园大门，直到最后一骑护卫的身影也消失在树篱尽头。
“把三个小子都召回来吧，”多诺万忽地叹气，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晚是晚了点，但迟到的效忠总好过从未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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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加尔修道院的钟声在正午准时响起。
梅琳娜的车队驶进修道院大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面孔。
门廊下站着的辅祭换了人，庭院里扫落叶的修士换了人，连看门的老修士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年轻得多的、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的见习修士。
里希取得权柄后的大换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
但真正让气氛蒙上阴影的，不是新旧面孔的更迭，而是里希此时的脸色。
首席药工汉斯弯着腰，跟在主教大人的身后，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瞧见让娜的容貌，里希也是下意识地愣了片刻，随即就反应过来——他现在可没审美的闲情逸致——快步迎上梅琳娜，嘴角眉梢俱是遮掩不住的焦急与愁苦：
“梅琳娜大小姐，招待不周，请您见谅。”
“实在是……曼德拉草那边……出事了……要是处理不好，可能要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