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色还没亮时,乌鸦岭的“民乱”便已经平息。
归根结底,论组织度,被贵族庄园和自治城市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乡村宗族,大部分还不如城里的黑帮。
更遑论,骑士老爷们虽然外战外行,可治起刁民来那可是手拿把掐、凶名赫赫。
至于那些真正的大地主,早就被纳入了名为“贵族”的权力秩序中了。
只可惜临门一脚的乌鸦岭图多家族,没能等到边洗白边壮大的历史风口,就被谢尔弗减速带一样地碾了过去……
这件对罗慕路斯上层局势影响不大、但情况有些特殊的“小事”,李维是在睡醒后,才被特地赶回来的海德敲门告知的。
二连的总政委换回了军服,眼白里却还挂着一夜无眠的血丝。
李维示意他进来,自己坐回床沿,打了个哈欠:
“具体说说吧。”
海德的脊背挺得笔直,用最简洁的方式汇报了乌鸦岭的行动。
“老鼠”提供的情报,地窖里的女童,图多家族的煽动,最后是意外牵扯的妇女拐卖。
顿了顿,海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名单,递向李维:
“一共统计了十三名受害者,有七个是前些年陆续被拐来的维基亚本地人——最久的已经生了四个孩子,最小的也有两个后代。”
“六个是近一年从斯瓦迪亚占领区卖过来的俘虏,其中四个已经怀孕,包括昨晚第一个冲出来向我们求救的女人——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不排除村子里还有一些隐瞒的旧案。”
海德的声线里交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难过与愤怒。
李维沉默了几秒——五个月,已经过了可以药流的窗口期了。
“那姑娘自己的意见?”
“她……不想生下来。”
李维叹了口气,扯下头上的睡帽,起身向外走去,口中吩咐道:
“请梅琳娜小姐和希尔薇女士来一趟局长办公室。”
……
“两个任务。”
李维先是看向梅琳娜:
“一是那六个女童,以及先前白马营从黑帮救出来的儿童,加上之后可能还会有的受害者,暂时交由护士们照看,待河畔的皈依者修道院建成后整体移交。”
随后转向希尔薇:
“乌鸦岭被拐卖来的孕妇,月份合适的,流掉。”
“你负责监督服药和术后观察。”
希尔薇当即应声,海德却是眉头微蹙,主动出声补充说明道:
“大人,属下还没来得及询问其她三个孕妇的个人意见,她们未必……”
海德没再说下去,意思却足够明了。
只是不等李维开口,希尔薇已然是猛地转头看着海德,目光清澈而锐利,像是手术刀的反光:
“她们生下了孩子,因为没有人告诉她们可以不用生,因为神父说流产是罪,因为她们觉得有个男孩至少还能传宗接代,因为她们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认命。”
“可如果是女孩呢?”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希尔薇捏紧了裙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语速飞快:
“那些女孩来不及长大,有些被当成杂物养在猪圈旁边,有些被卖给了下一个神父。”
“而那些母亲——她们每一次看着孩子的脸,就会想起那张脸的另一半。那个按住她的维基亚人,那个把她从父母尸体旁边拖走的斯瓦迪亚逃兵,那个被图多神父带进地窖的、付了一个银币的陌生人。她们要用一辈子去爱一个自己恨透的人。这叫选择吗?这不叫选择,这叫没得选!”
希尔薇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猛然住嘴,弯腰,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抱歉,我……”
她想起了自己服下的那些避孕汤剂,想起了那些个流尽了血的姐妹,那些被父母主动卖进来的少女……
梅琳娜揽过希尔薇的肩膀,轻声安抚,又朝着李维微微点头,带着触景生情的护士长先行退了出去。
手足无措的海德求助的目光转向李维,嗓音艰涩:
“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此刻的海德倒是有些理解了、自家封君当初否决了“给甜水镇妓女婚配”提议的良苦用心。
一时的感动构不成长久的家庭关系,同情和施舍也不是希尔薇她们想要的对待方式,更不该构成男方的婚姻动机。
李维摆了摆手,示意无碍,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怅然的追忆:
“早个几十年,库尔特人还占据主动的时候,荆棘领的边境村庄,也总在发生类似的悲剧。”
“所以,”李维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们来做这个选择——流掉,在不危害孕妇生命的前提下。”
“你带着指导员还有希尔薇她们去了解实际情况、往这个方向做思想工作。”
“已经有了后代的受害者,也尊重她们的意见,包括孩子的抚养。不想继续过的,从教会和法律层面支持她们离婚,给她们找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以上两条,”李维敲了敲桌子,示意海德拿笔记下,“纳入白马营将来进行战争地区妇女工作的指导原则。”
海德下笔飞快,末了,又尽职尽责地追问或者说提醒道:
“村民们的抵抗情绪……我们应当以何等的力度来应对?”
“拆了,”李维毫不犹豫,道出了心中腹稿,“效仿巴格里亚尔村的改革方案,依照犯罪事实轻重,将乌鸦岭村民打散、迁徙——特别是当地的宗族势力,绝不姑息!”
“我本来等到罗慕路斯城内的局势彻底稳定后再说的——你们二连下一阶段的任务,就是在城内局势彻底稳定后,将罗慕路斯附属的村庄逐一厘清、扩大自身影响力以及储备兵员。”
“以城市改革引导农村变革。”
“农村包围城市”和“城市领导农村”从来不是谁比谁更优秀的二择问题,而是不同社会土壤下的具体分析、具体路径问题。
李维没道理放着“谢尔弗”的金字招牌不用;一上来就深耕农村更不符合当下的社会实际以及荆棘领少君的角色扮演。
同样的,李维也很清楚农村才是土地资源的大头,以及“贵族”这个身份的反动性。
为此,他必须要给自己、给白马营铸造一把自我革命的剑。
在甜水镇时,农村土改的条件还不成熟——彼时的白马营实力低微,“七加二”协议也未落地,蔗糖种植园更是维基亚和盐铁同等地位的税源,容不得李维火中取栗。
而现在,荆棘领南下的舰队里,已经有了足量参与过雄鹰岭和白马镇改革的基层干部,李维也深入了解过了日瓦丁的局势,罗慕路斯的重要性更远远比不了普罗路斯港口或者甜水镇。
乌鸦岭和图多家族牵扯出的案情,恰恰给了李维发难的名分。
没了“遵纪守法好公民”的光环庇护,李维最后一丝出于尊重道德秩序的顾忌,到底是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罗慕路斯自治领民该面对的,就是李维拆迁安置、劳改严打、移风易俗的“一条龙服务”了。
想到这里,李维愉悦地扯了扯嘴角,冲着海德抬了抬下巴:
“乌鸦岭之外,其他方向的黑市窝点查抄进度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