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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莱茵河的潮湿和远处药草焚烧的苦味,以及石灰的独特气味。
「维基亚人这么喜欢用石灰消毒吗?」
让娜提着裙摆,思绪飘散,跟在梅琳娜后头的脚步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越往后院走,建筑的布局越是简陋,两栋石砌建筑之间的通道还堆着来不及清理的杂物。
让娜低着眉,余光四处扫去,愈发确定这所谓的“药监局”是个刚刚选址的草台班子。
前头的高挑身影恰在此时驻足。
让娜紧跟着收住身形,视线飞速上移了一瞬,看清了那块“鉴定处”的挂牌。
梅琳娜推门而入。
墙壁上的石灰浆还是新的,泛着潮湿的浅灰色。
几张粗木长桌拼成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台面上铺满了摊开的账册、散落的药材样本、墨水瓶、炭炉、天平以及各式各样的、从价值上判断本不该出现在这简陋地方的玻璃器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深层次的、被反复煮沸又冷却之后的苦涩。
像极了让娜记忆之中、女修院的煎煮房。
几个穿着各异的工作人员(伍德药铺抽调来的药剂师)围在工作台前,正争论着什么,语速极快。
“荨麻根的比例加倍了,这不应该。”
“加倍当然是为了快速止血,别忘了,他们可用不起「龙血竭」。”
“过量的荨麻根会导致内出血,本来只是外伤的,你这么一折腾倒是可以直接去见艾拉了。”
“要我说,咱们不能用正统的草药学知识来推测这帮半吊子的药剂师的思路。”
争论在梅琳娜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几个男人同时抬起头,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率先放下手中的药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欠身行礼,好奇的目光忍不住扫过自家小姐身后的美丽少女。
虽然比不上自家小姐,但也已经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色了。
梅琳娜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走向一旁的书柜,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扫了几眼,然后递给了让娜:
“你来复核一遍。”
“黑藜芦根……章柳栲胶……蓖麻籽油……曼陀罗草……”
让娜一行行地往下读,精修的眉头逐渐皱起。
这些药材她都认得,黑藜芦根是催吐的,蓖麻籽油是泻药,曼陀罗草汁可以医治眼睛。
至于章柳栲胶……让娜分明记得这是一种染料?
“请恕在下愚昧,”让娜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刁难的委屈,“这几味药材没有一个作用是相互辅助的。”
梅琳娜没急着开口,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让娜,认真评估着她的一言一行。
“我看资料上,”半晌,直到让娜有些不自在地捏紧了裙角,梅琳娜方才幽幽开口,“你今年是十五岁?”
让娜心下一惊,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转移到这里,但还是顺从地点头应是。
梅琳娜的视线意义明确地扫过让娜半敞的领口,扯了扯嘴角:
“芭芭拉女修院是不是有给你们灌肠的习俗?”
此言一出,让娜的眼眶立刻泛起屈辱的泪水,贝齿轻咬红唇——可惜同为女人的梅琳娜根本不吃这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曼陀罗草的新鲜汁液配合稀释后的「生命药剂」有一种用法,专门喂服给年纪很小的女童……还是教会首创的。”
梅琳娜意有所指,语气里多了一丝怜悯:
“每天三滴,服用后半小时内想办法排泄掉,连续服用三到六个月,服到她的身体被药物彻底催开。”
“这叫,催熟。”
让娜的脸色在听见“催熟”的霎时变得雪白,踉跄着靠在了墙上,已然无心去听梅琳娜最后那句补充。
“当然,一般人弄不到「生命药剂」,只能简化这个药方。”
“这副方子不入药典,不做鉴定,随清剿名单,报到武装部。”
夜雾从莱茵河方向漫过来,将药监局后院那排还没来得及点灯的石砌建筑笼在一片灰白色的潮湿里。
远处码头的桅灯在雾中明明灭灭,像是某种沉默的、正在等待什么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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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慕路斯郊区,乌鸦岭。
月光被厚云层压得很薄,连教堂钟楼的尖顶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阴影。
海德半蹲在村道旁干涸的排水沟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长剑横在膝上。
身边的十几个白马营士卒散开成扇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灯。
只有一个年轻的士兵在黑暗中紧张地反复摩挲着弩上的缠绳——那是他入伍前用惯了一把锄头的手,掌心还留着老茧。
“指导员。”
侦察兵从阴影里摸了出来,扯了扯海德的胳膊,朝前方指了指。
海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教堂后面的那栋石砌长屋里,亮着灯。
那是这间乡村教堂的神父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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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教堂,不过是一间稍大些的石砌礼拜堂,钟楼的木梁已经被虫蛀了,塔尖歪了三年没人修。
神父是本地人,姓图多,在乌鸦岭牧了二十年羊——字面意义上的牧羊。
他的羊群和教众混在一起,反正乌鸦岭的村长也是图多家族的。
三年前普罗路斯市政厅在乌鸦岭设治安哨所,派了两个税吏来收什一税,图多神父带头不交。
税吏在村口贴了告示,第二天告示就被村民用羊粪糊满了。
后来治安哨所撤了。
不是因为税吏无能,而是乌鸦岭的村长、另一位图多捐钱做了市政厅的候补参议。
海德咀嚼着各方提供的资料,将膝盖上的长剑递给副手,刻意没去管破旧皮袄上的泥泞,拍了拍侦察员的手背:
“再对一遍情报,然后咱俩过去。”
……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分外刺耳。
“谁?!”
屋内传来机警的男中音。
“买香烛!‘老鼠’介绍来的,”海德眨了眨眼,谎言顺溜地从嘴里滑出,“他说图多神父这里还有几件没出掉的货。”
铁门上的通风小窗随即被打开,一张典型的、平平无奇的维基亚中年农夫脸露了出来:
“单据呢?”
口音也是地道的普罗路斯方言。
海德没急着动作,而是当着中年男人的面,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随后才从怀中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面露狐疑:
“你暗号呢?”
是有些磕磕绊绊的外地口音。
屋内的图多神父脸上这才泛起一丝笑意:
“地窖。”
……
教堂的地窖并不大,几根火把足够看清全貌。
角落里蹲着几个小小的人影——六个。
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十岁,最小的那个缩在最里面,双手抱着膝盖,枯黄的头发像一把折断的稻草戳在后颈上;她们穿着不合身的粗布罩衫,有些罩衫的肩线已经裂开了,露出单薄的锁骨和更单薄的肩膀。
听到动静,女孩们抬起头,没有惊慌,没有哭喊或者退缩。
“看到了吧?都已经喂过药、调教好了,是河对岸卖过来的好货。”
图多的语气里不乏得意。
海德缩在袖子里的拳头青筋暴起。
图多并未察觉海德的异样——或者说最近买家实在太多了——随即冲着最大的那个女孩勾了勾手指:
“给我们的客人展示一下才艺。”
那女孩站起来,把过长的袖子从手臂上撸下去,露出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细腕。
她走到海德面前,仰起头,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她不习惯这表情,嘴角的肌肉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早就学会了在看人的时候不用自己的眼睛看。
然后她蹲下去,伸出手,尝试去解海德的腰带。
“大人,”女孩的声音还带着清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教过太多遍而磨掉了棱角,“只要一个银币。”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然后她弯腰,用嘴去够,不是亲吻,是某种更熟练的,被反复训练过的动作。
海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在石壁上,力道之大,连带着火把晃了一下。
女孩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不是恐惧,不是羞耻,是困惑。
她的表情像是在问——我做错了什么。
“怎么,你还是个雏?”
神父的眼中闪过警惕,手下意识地就要摸向腰间的短剑。
下一秒,侦察员的大脚已经踹在了图多神父的腰心上。
这一脚用足了十成力,神父的脸贴地滑行的同时,侦察员自己也摔倒在地。
但这时间差已经足够了。
海德那掺了铁片的军靴高高抬起,对着图多神父的胳膊狠狠跺了下去!
“咔吧!”
“啊!”
惨叫声在地窖炸开。
“紧急军令!调步兵三大队、五大队一起过来!”
海德的声音比地窖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