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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家族弃子被囚禁的原因各有不同。
但相同的，是他们在反复的肉体和精神折磨中被彻底泯灭的心气。
当然，这本就是家族将他们弃置修道院的目的——活着，作为血脉的备份，但不能有任何威胁。
“说服”这样的人签字，着实谈不上费力。
劳勃将文书整齐地码入匣中，视线再度扫过形容枯槁的七人，微微颔首，释放了胜利者的善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请各位安心在此居住，我会聘请伍德家族的医师为各位进行全面的调养。”
“现在，各位可以回房休息了。”
……
待到七人在驿卒的陪同（监视）下各自离开，劳勃这才偏头看向李维，目光坦然，言辞恳切：
“至于女眷那边，有些问题……我建议由梅琳娜介入，想问问你的意见，并由你转达约书亚叔叔。”
作为让西弗勒斯点头的条件之一，梅迪克与基顿之流遗留的、大量罪不至死的女眷及附庸——一个沉重的包袱——得劳勃和李维来解决。
把她们迁到河对岸充实人口是既定的方略，但具体由谁来管理，劳勃也直言，各家的情况并不相同，需要一个个去细分。
那些出身名门旁支的主母，市政厅和药监局多少要照顾她本人和她娘家的态度；娘家势微但愿意臣服的，则要评判其人的能力和诚意；至于那些需要彻底清洗的，女修院里的怨妇们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些细枝末节，李维分身乏术，劳勃同样精力不济。
罗慕路斯的争权毕竟还是维基亚贵族内斗，李维用在拆解库尔特部落上的酷烈手段，更不好拿出手。
思忖片刻，李维遂点头应承下来：
“稍后我便去见约书亚叔叔。”
劳勃松了口气，脸上挂笑，话题也松快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身份？我那妹妹塔西娅一直吵着想见见你。”
“还有里希主教那头，也已经起疑了，这几天天天往我这跑……你是没看到他那副想问又不愿面对现实的滑稽嘴脸。”
德拉高原领舰队的抵达，无疑坐实了“李维还在罗慕路斯”的传闻。
只是李维自己不主动露面，有能力把他挖出来的，没这个必要；有心找他的，又没这个能力。
说到此事，李维顿时有些挠头：
“再等几天吧，瓦兰城的船队还有段路。”
“倒是你，确实该去催你妹妹，赶紧把梅琳娜给我还回来！罗慕路斯的事还没完呢。”
塔西娅·图雷斯特、特瑞莎·马歇尔这些大小姐千里迢迢地跑来罗慕路斯，梅琳娜自然不能不出面招待。
只是如此一来，可就苦了李维了。
他好不容易闲了些，正盘算着跟未婚妻腻歪几天，梅琳娜就又被这帮电灯泡撬走了。
简直岂有此理！
迎上李维“愤怒”的视线，劳勃打了个哈哈，当场叫来副官，吩咐他赶紧去把自家妹妹和她那帮小姐妹叫回来。
“你看这样总行了吧，我尊敬的李维子爵？”
两人又谈笑几句，李维便也就告辞离开。
临上马车，劳勃犹豫了片刻，还是屏退左右，直视着李维，压低了嗓音：
“你手下那帮斯瓦迪亚人……南边的探子已经注意到了……你派出去的人，要多加斟酌。”
家族立场之外，劳勃同样认可李维的品行，衡量再三，还是选择透露了些许口风。
李维眼神微闪，与其说意外，更多的还是“这一天还是来了”的感慨。
“多谢提醒，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收敛思绪，李维主动给了劳勃一个热情的拥抱，这才踏上马车，挥手作别。
他跟劳勃，注定做不了常规意义上的“朋友”，能够在一个框架内求同存异，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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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书亚自然也在驿站里留下了联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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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的带领下，李维很快找到了鲁尔河畔的那条小渔船。
约书亚正在甲板上翻晒口供，他的脚边，则躺着口歪眼斜、面色枯败的……拉玛主教？
李维也只是猜的，毕竟这“玩意儿”已经看不出多少人形了。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蛋白质焦臭味——这个李维倒是蛮熟悉的。
“没事，养几天就好了，还能用，”察觉到李维的视线，约书亚淡淡出声，“怎么？西弗勒斯那边在催？”
“那倒不是。”
李维讪笑着摇摇头，心里打定主意要对未来老丈人更尊重些，温声将自己和劳勃的提议大致复述了一遍。
约书亚自无不可，低头盘算了片刻，复又抬头看向李维，面带征询：
“我记得，你手下那些军汉，许多都尚未婚配……”
李维哪里听不出约书亚的意思，赶忙摆手抢白道：
“岳父大人明鉴，白马营的军士，将来肯定是要在荆棘领内部婚配的。”
“当然，若是岳父大人有品行端正的人选推荐，能促进与伍德领的亲密联系，小婿也乐见其成。”
对于白马营军士的另一半，李维自然是要严格政审的；否则当初在甜水镇李维就可以替庞贝他们解决婚姻问题了，哪用拖到现在。
约书亚却从中听出了更深层的意思。
他将鹅毛笔放回墨水瓶中，端正了坐姿，眼底多了几分慎重：
“你对他们的期望……很高？”
“你家里的受封骑士，你都未必有这么上心吧？”
约书亚完全能理解李维培养自己班底的行为，但细致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是普通班底可以解释的了。
他约书亚推荐的联姻对象？那怎么也是个正经贵族出身。
许配给庞贝那群人？那已经称得上是对贵族秩序的挑衅了。
要不是罗慕路斯这帮贵族女眷沦为了戴罪之身，约书亚根本不会动这个念头。
这回轮到李维有些哑口无言了。
老丈人的敏锐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而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纯血贵族·约书亚大概率不会赞同。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李维急急开动脑筋，半晌功夫，终于酝酿出一套足够“贵族思维”的说辞：
“岳父大人您有所不知，当年河谷镇那一战，北境大半骑士都断了血脉……后续过继、赐姓、收养……诸多手段真要计较下来，我家现如今的骑士，一半都是平民出身。”
“至于他们的婚配问题，自有我家母亲大人把关。”
“这既是无奈的选择，亦是甩掉包袱的手段。”
李维眨了眨眼，转守为攻：
“尾大不掉的弊端，想来岳父大人深有体会。”
这话正戳中了伍德家族的痛处，约书亚当即垮了脸，又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借题发挥道：
“婚姻大事，门当户对……你的提议，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你不愿让手下军士去娶那些戴罪女眷，我也不强求，你让劳勃拟一份适龄女眷的清单，我来安排。”
李维就要称谢，却又被约书亚打断：
“不急，你也抽空拟一份名单——要你家那些适龄未婚的军功骑士们。”
约书亚在伍德家族自领一系，手底下自然也少不得联姻往来，李维的无心之言，倒是提醒了他。
李维倒没啥意见，思索片刻，便依着该有的礼节应下：
“请岳父大人稍待些时日，小婿自当去信家中，仔细筛选，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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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慕路斯以北两百里，莱茵河上，正在船舱里轮班午休的适龄未婚·年轻有为·苏拉·安东尼斯骑士莫名感到一阵恶寒。